第 50 章節
利益着想,我哪敢當家作主呢,這不是正在給父親出主意麽……”
“是麽?”
上官烨今日在朝上被楚璃擺了一道,眼見她掀起如此巨浪卻未能制止,他一直捧在手心的女子,今日親口承認她想要他的命,當那尖銳的鋼針劃過舊傷時,誰能看見他心頭正在滴血!
然而,他護的仍是他護的,他不允許背後那些肖小動他的人!
107:自省
“上官淳,你活到至今仍是一個草包不是沒有原因的,”上官烨咄咄逼人,可笑地看着他,“你覺得慫恿父親帶人逼她退位,這個大陳,就是上官家的?你未免太幼稚了,就算楚璃為先皇的錯背上責任,就算她因為先皇的錯不得不退出攝政公主寶座,卻也輪不上咱們上位,你別忘了五王死前位居親王,有權繼承皇位,而今太子下落不明,楚璃本就是代太子守衛江山,縱然太子暫時未歸,無憂做為親王之子,是諸位楚家後人當中最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你逼走楚璃,不是為無憂做了嫁衣裳?”
一番話說得上官淳臉色慘白,一時無言以對。
倒是剛剛才被大兒子說動的上官北嗤了一聲:“區區無憂,他還成不了氣候。”
上官烨不以為然,凝目看去,“父親,無憂比起楚璃卻有更大的優勢,因為他是王子,若父親覺得殺戮可以解後顧之憂,那豈有這七年來我們與楚璃的相互僵持?要的不過是一個名正言順。”
暗殺楚璃,暗殺無憂,不管從哪條哪框來,都是篡位造反。
上官北又不傻,這麽算起來,倒還不如控制楚璃,讓兒子娶回家來劃算,只是,無憂無疑又成了心腹大患……
“父親,”上官烨向上官北抱拳,“您有沒有想過,一旦逼楚璃退位,又會發生什麽?”
“這……”上官北要是有上官烨那腦子,他還能讓上官烨做那麽高的位子,他自已不會坐麽!
上官烨道:“楚璃因受先皇連累,退位贖罪,那麽當然誣陷五王的人呢?他們是不是該被挖出來鞭屍,并補殺他們的九族,如此牽扯起來,又将有多少人頭落地,這場大火,怕是要燒了半個上州,甚至半個天下。”
“你什麽意思!”上官北似被他捅在了痛處,突然沉聲喝道:“上官烨,你最好給我說明白一點!”
望着氣急敗壞的父親,上官烨側過頭冷笑一聲:“父親真不明白麽?這裏沒有外人,不用顧忌。當年先皇受人蒙蔽,各世族都有份參與,因為那個将軍王爺軟硬不吃偏偏占着高位,任誰都想将他從那個位子上拉下來,難道上官家不曾橫插一腳,争先恐後地向先皇提供所謂五王謀逆的佐證麽?”
“你胡說什麽!”上官北氣得從座上彈起,頓時青了臉色:“你為了護那個小東西,竟連這種話也敢說,上官烨,我白養你了!”
“父親!”上官烨斂了神色,恢複成一片平和,“兒子只是說出事實,提醒您若逼殿下退位,恐将有無數麻煩,上官家權柄再重,畢竟名不正言不順,父親的想法太早了一些,您不必生氣。”
上官北有氣沒處使,明明上官家已掌握大陳半壁江山,而楚璃除了一個“楚”字還有什麽?在局勢上他占着絕對的主動,然而看似勝券在握的局,卻屢次三番讓他畏手畏腳!
若七年前殺了那小混賬,豈有今日這些糟心的事!
上官北一連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壓抑心聽怒氣,“既然事情捅開了,那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不過,就算我們不用這個借口逼楚璃,楚璃和無憂也一定會反撲,暗中把當年的事縷清,等合适的時候動手,所以這兩個人一樣是心腹大患。”
“父親別擔心,暫時一切都在風口浪尖,他們反而會格外謹慎,”長睫覆下,遮去他幽沉眸光,“以我對楚璃的了解,她不可能公開當年五王被冤害始末,所以這件事,将在很短的時間內,重重提起,又被輕輕放下。”
是否重重提起是楚璃的決定,而能否壓下這事,則是憑他的本事。
上官家向來掌握着大陳的主動權,但掌握的主動權的人,卻從不主動。
他甘願做一個單純的太傅,把他看着長大的女孩子護在手心裏,陪她一起守着大陳,等适合的繼承人回來。
現在父親估計會把矛頭指向無憂,而無憂卻是除太子外,最适合皇位的王子……
走出國公府,上官烨暗自握緊了拳頭。
一夜未睡,不知疲憊。
楚璃無精打采地走在怡鳳宮後花園中,塵湮一身宮娥裝束,跟在她身後三步左右。
到底對楚璃有幾分忌憚與妒恨,塵湮擡眼看向楚璃後腦勺時,眼光似乎帶了鈎子,只恨不能親手除掉她!
可恨,她不僅動不了手,還得屢屢見其與上官烨安好,她雖是奴婢身份,骨子裏卻是高傲,楚璃與上官烨的日常,對她而言無異是一場場的折磨!
大公子已對楚璃起殺心,真盼不得那日早些到來……
“塵湮,”楚璃停下步子喚道。
她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塵湮一個激靈,忙恭敬地福身應“是”。
楚璃負手道:“今日歇朝,太傅大約會遲早過來,你去一趟禦膳房,親自督促禦廚好好侍候膳食。”
塵湮乍一聽,以為楚璃又想拿上官烨刺她的痛處,臉色瞬時微變,低眉斂目道:“奴婢這就去。”
“你之後随處轉轉,天黑前不用回來。”楚璃淡淡地交代。
塵湮忍下怒氣,保持恭謹地回應:“奴婢去了。”
等塵湮走開,楚璃徑直去了太廟。
推開大門,裏面幽暗一片,她不知向誰開口,輕聲問一聲:“你回來了?”
黑暗中一名身材瘦長的女人走了過來,是長公主楚鳳顏。
“嗯,回來了。”楚鳳顏一身黑色襦裙,面容冷肅,猶如開在遠處的彼岸花,遙不可及。
一個風一樣的女人,來無影去無蹤,進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境。
她聲音哀涼,透着冰冷和絕望,她沒想到傷愈後回京,聽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楚璃親手揭開了五王之死,公布先皇手劄讓先皇受無數人唾罵,楚璃是楚家的希望,全靠她吊着楚氏命脈,可楚鳳顏對楚璃的希冀,一次次被她親自打碎!
太子不知所蹤,興許早已暴屍荒野無人問,大陳可能真的快沒有希望了……
“那件事您聽說了,”楚璃自知對楚家祖宗犯下不可彌補的大錯,不敢為自已強辯,行至蒲團前,面向祖宗靈位跪下,“手劄是我無意中發現的,那時上官烨正對無憂窮追猛打,而線索卻紛紛指向他是五王之子的身份。姑姑明白,太子哥哥久無音信,尋得的機會越來越渺茫,這個時候,我不僅要念這份手足情,更需要考慮皇位的歸屬問題,若沒有合适的繼承人,我根本不可能再守住大陳。”
楚鳳顏靜靜地聽她說,在那雙蒼涼的眼底,憤恨正漸漸堆積。
108:受傷
“上官北對我動了殺心,在我從堰塘經陸路回上州的路上,若不是我臨時折回前鋒山,只怕早已死在他的手上。上官淳堰塘造反,嚣張不可一世,但我卻拿他無能為力……這些事情放在一起,就是我不得不冒險的理由。”
楚璃緩緩地解釋道,“留下無憂,他或許會記恨父皇與我,但他可以成為我與上官家之間很好的緩沖地帶,若真的找不回太子哥哥,也可以将他推上位去。但是,不管我有再多的理由,我畢竟撕了先皇的臉面,讓祖宗們跟着丢臉,讓楚家蒙羞,我或許還會面臨更多的麻煩,這是我的錯。”
“是,你未跟任何人商量,一意孤行做了這件混賬事,是你的錯。”
“哪怕我讓楚家付出如此多的代價,承擔更多的風險,我仍然沒有把握保住自已和無憂,”她傻傻地笑了,笑着笑着淚痕便劃過臉頰,“姑姑,我可能守不住大陳了。”
楚鳳顏寬袖下的手握得咯咯作響,鬓角的青筋根根顯露,“你守不住,也得守住,只有一次性将上官家打倒才能保住大陳。”
“可是誰能一次性打倒上官家?”
上官家內控制朝政,外守着大陳江山,誰能一次性将他們抽走?
“只有你能,”楚鳳顏定定地看着這身姿清瘦的少女,冷眸道:“上官家在上官烨手中,而上官烨,在你的手中,你從來都知道怎麽做,但是,你猶豫了,你怕了。”
“我沒有……”
“你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了他,”楚鳳顏挪開步子,緊緊地逼向她,“你可以把祖宗的臉面和大陳氣數搬出來賭,可以把無憂拉出來賭,為什麽不賭一賭,殺了上官烨之後會如何呢?你還不是愛上他,你舍不得了?”
她确實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上官烨,她從一開始就想殺了他的,可是她的心腸越來越軟,她不停地勸說自已上官烨還有利用的餘地,她寧願舍着身子去讨好,也不願殺他!
到底是利用,還是不舍,她不知道。
“楚璃,你何曾對大陳盡力,你的腦子裏只有那些兒女情長,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愛上那場宮變的策劃者、參與者,你為了上官烨是非不分,你的反謂反擊,就是要糾出祖宗的彌天過失,讓楚家的江山陷入隐患?”楚鳳顏越逼越近,直至将楚璃近近地抵在身前,身上的冷意早已吞噬她的周身,讓她無路可逃。
楚璃覺得心裏一直緊繃的某根弦轟然斷裂,她苦苦撐了這麽久,真是一刻也不想繼續下去了,她寧願提着染血的長劍沖進上官府,見一個殺一個,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全部砍了,哪怕她當場被人宰殺,總能落得一場快意!
死亡的痛苦不過如此,可她只能在無邊的黑暗裏踯躅前行,沒有陽光,沒有盡頭!
她自暴自棄地看着楚鳳顏,“是我無能,姑姑今後可以扶持無憂,他一定能堪當大任,您別再只看我了,我畢竟是一個女人……”
話到這時,她的面前忽然有一道影子掃過,強勁風聲撲面而來!
接着“砰”的一個穿透聲,她單薄的身子迅速往後倒射,将她掀翻在兩丈開外的地上,直到這時,才覺出一股窒息般劇痛從胸前傳來。
呼吸驟然停止,緊接着心口漫起一陣腥鹹,她緊緊地鎖起眉頭,卻是再怎樣用力克制也無用,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她這才明白剛才被姑姑踢了一腳,又不敢相信,姑姑會對她下這麽重的手。
“你覺得你沒用,所以你可以輕易說放棄,現在什麽時候了,你竟然能說出讓扶持無憂的話?”楚鳳顏一步步走向楚璃,身上的凜寒随她的逼近,越漸濃烈。
楚璃撐着受傷的身子,虛弱地大口呼吸,仍然不能減輕心口的沉悶的痛,索性便算了,大不了,沒了這條命。
這些年她戰戰兢兢地試探,為摸清上官烨的所有習性與底線她戴着假面做人,累歲經年,她連自已原先的模樣都忘了,七年歲月仿佛一把繡鈍的刀,一點點磨掉她的骨頭,分離她的血肉,她的命本是高貴,卻活得比任何人還要低賤!
她憐惜這命做什麽?
見楚鳳顏帶着殺氣逼近,她心如死灰地迎視過去,“打死我吧,我不配做父皇的女兒,不配替太子哥哥守着大陳,被逼之下我終有一天要拿所有人的命來賭,姑姑,只要我攝政一日,自已都不知還會做多少混賬事來,而且我所有的決定,你管不了。”
“是麽,我管不了?”楚鳳顏緊咬牙根,突然拎起她的前襟:“由着你胡鬧,再由着你把祖宗留下來的東西當作籌碼,來跟上官烨玩這事關天下的棋局!”
她凝視楚鳳顏,眼神裏的倔強半分不退,“是,我會壓上我在意的所有人與物,來進行這場豪賭,如果姑姑怕了,就打死我,這盤棋我讓給你來。”
“楚璃……你這個瘋子……”
她眼中的凜然讓楚鳳顏身上一陣惡寒!
哪裏像尊貴的公主,她就是一個亡命之徒!
這時楚璃覺得心口越來越悶,噬入心骨的疼痛也愈漸清晰,楚鳳顏抓着她的衣襟,卻像是給她壓了千斤大石,沉得她負重不起。
她吃力地擡手,握住楚鳳顏的手腕,“夠了麽姑姑,如果您無異議,請放我走,如果不願,今日我不會走出太廟。”
她會把命留在這裏。
盡管死亡對她來說是奢侈。
楚鳳顏恨恨地盯死她的眼睛,一副恨不得将她剝皮拆骨,可又拿她毫無辦法的無奈與懊惱,“你明知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憤憤推開手上的人:“給我滾!”
“遵命。”楚璃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緩緩地撐地起身,搖搖欲墜地朝門外走去,邊走邊自嘲道:“中午我備了頂級禦膳,要與太傅小酌兩杯,姑姑不介意的話,也可以過來,湊個熱鬧。”
楚鳳顏本就怒火攻心,氣得五髒俱殘,這下更是暴跳,指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罵道:“混賬!你現在回來看我不打死你!你……氣死我了,楚家真要完了,完了……”
快到年下,正是寒冷時候,而今日的陽光有些大,晃得她眼睛睜不開。
她搖搖晃晃地走出太廟,站在太廟前寬闊的宮院中,底下是鋪着石板的地面,四周開闊無人。
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這裏,天高海闊,她卻只有周圍的青瓦紅牆,被困在逼仄的一塊小天地,如此狹窄,可她永遠也走不出去。
她眯起眼睛,小心地用手遮擋着,去看天上的日光。
心口的疼越加強烈,她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腳下一軟,竟直直地摔了下去。
“砰!”眼前天旋地轉,很快便是一片漆黑……
“楚璃……”
最後的意識,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個人不是姑姑……
109:占便宜
再醒來,鼻端傳來一股草藥味,不是她讨厭的刺鼻藥味兒,而是帶着些清新的淡淡味道,令人心情愉悅。
這味道中,夾雜着蘇合香的氣味。
上官烨的氣味。
“屬下沒有追到人,”是葉成的聲音,“現在整個皇宮全部戒嚴,相信要不了多久,兇手必将無處可逃。”
“下去吧。”上官烨疲憊地說道:“不用再找了,殿下會不喜歡。”
看來上官烨猜到那人身份不凡……楚璃眼皮發重,仿佛被綁了鉛塊般,想睜開,可試了幾次也未成功。
疼痛感比之前輕了很多,她心裏也非常清醒,為什麽會難以動彈呢,難道是這藥香味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