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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節

湮見上官北動搖,對楚璃的滿腹憤怒恨不得傾倒而出,“太傅大人被殿下迷得暈頭轉向,事事聽她的,太傅自打受傷後,對殿下更是依賴有加,您知道的,殿下痛恨大公子,若非有國公鎮着,還不知殿下要怎樣對待大公子。奴婢在殿下身邊有不短時日了,親眼所見,她并非您預想的那般乖順。”

之前上官北确實對楚璃成見甚深,認為她是一個生有逆鱗的女子,他也曾為了防範于未燃,在堰塘行刺過她。

讓上官北打消顧慮的,是她對上官烨的愛意,婚事,與腹中的孩子,以及她對自已态度的好轉……

上官北是高傲自大的人,本能上不願接受塵湮的揣測,“興許在襲殺淳兒的事情上,只是雨樓那幫殺手們失誤呢,烨兒給我來信,解釋過這事。”

“可您想過沒有,若大公子真被殺了呢?”塵湮急道:“奴婢信太傅仁慈,所以這一定是殿下的意思……”

“不要再說這個了。”上官北不悅地打斷,“你出宮在外不方便,喂完藥,回宮去吧。”

塵湮咬咬唇,屈憤地紅了眼眶,“奴婢不想回宮,那兒沒有奴婢的位子,奴婢甘願留在國公府照顧大公子。”

上官北朝她瞪去一眼:“胡鬧!我已對楚璃表過态,等淳兒傷情好些便把他交出去,到時太傅也該回來了,這是保淳兒和上官家最好的方法。我與楚璃開誠布公了,你卻暗戳戳不經同意離開怡鳳宮,這叫楚璃怎麽想?認為我國公府出來的人,都是一身反骨不成?”

見上官北一臉怒色,塵湮不敢多言,默默地點頭應是。

時日不多了。

通緝上官淳的公文一經下發,滿朝文武仿佛經歷過一次洗髓,無不将陣角轉移到上官烨那邊,一紙通緝令預示着上官北與上官淳父子的沒落,國公威名再大,敵不過實實在在的權勢。

通緝令下發第三日,楚璃收到一封密信,說上官淳在國公府。

見到密信時楚璃眼中一亮:時機來了。

次日,玉蘭苑一名侍女禀上官北,說大公子已退燒,想見他。

上官北聽說兒子狀态大好不由心喜,可一想到很快要把人交出去,心裏五味雜陳,只盼着上官烨能趕快回來,父子倆有商有量才好。

上官北走進卧室時,上官淳正撐着身體朝他欠來,涕泗橫流地訴苦:“父親救我,二弟要把我弄死,只有您才能救我了!”

原本上官北還心疼大兒子的傷,可一見這大男人哭哭啼啼他便來火,“你的命比王八還長!早告訴你多少遍了,凡事有度,這下倒好,你弟清理門戶,他們紛紛把你給咬了出來,你弟要不是為了顧全大局,會對你下手麽?”

“爹啊!”上官淳一想到上官烨,嘴皮子都在發抖,“顧全大局就要殺兄長麽,他一定是受了小賤人的蒙蔽,存心想拿我開刀。”

“出動雨樓只是個幌子,他做事有分寸的……”

“分寸個屁!”上官淳狠狠地唾一口,許是聲音大了些,震得傷口鑽心地疼,“您還信他對我留情呢,他擺明了要把我往死裏弄!我被害成這樣,您不為我不平,還在袒護上官烨,爹,您也太偏心了!”

侍女們見兩位主子發火,生怕殃及自已,都默默地勾着頭,大氣不敢喘。

上官淳不說“偏心”二字還好,上官北這一聽頓時暴走,指着草包的鼻子大罵:“死東西你還是有點良心沒有?我到底偏着誰你心裏頭沒數!”

“你是喜歡我,”上官淳暗暗磨牙,一臉的不甘心:“可你現在就是在偏心二弟,因為小賤人被二弟給睡舒坦了,給您說了幾句好話,外加她懷了一個小東西,你就忘了她之前的壞處來,這麽下去您遲早要毀在她和二弟手裏,二弟想翻您的天您假裝看不見,不是偏心是什麽!”

上官北哪容得逆子數道他來,一寒臉色吼道:“小畜生,我白生養你了!不知好歹的東西我要你做什麽!”

“你終于承認了,我在你眼裏就他媽的是個廢物!”上官淳抓着床沿起身,摔下床時正好一把拽住上官北的衣擺,緊緊地攥着,用力到手指泛白:“爹,要不是我娘費心讨好你,你哪裏肯照顧于我?你表面上不喜歡二弟,因為他太優秀太不像你,但你還不是逢人便說起二弟,把他像聖人那般标榜着,因為他能做你不能做的事!”

上官北忍耐着即将爆發的火焰,惡瞪瞪地看着上官淳。

上官淳豁出去了,迎視他憤怒的眼神咬牙道:“在你看來,只有他才能讓我們上官家問鼎!你偏心!你對他殘害手足的事視而不見!是不是要等他把我殺了,你才……”

“住口!”上官北忍無可忍地一腳踹去,不料上官淳抱住他的腿,用盡全力在他的小腿上一口咬下!

“畜生!”

侍女們不敢去攔,趕緊退出玉蘭苑,去找夫人救場。

上官淳心想自已要活不成了,這些年茍且活在上官北與上官烨的眼皮下他委實受夠,拼着一身的傷和上官北嘶咬起來,“你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們好過!”

上官北哪想到大兒子是個屬狗的,狗皮膏藥似的粘在他身上,他一時氣急,連着三個巴掌扇在上官淳臉上:“叫你咬我,叫你咬我!”

扇完了他一腳蹬在上官淳嘴上,直接将他踹昏過去。

“逆子,混賬!”上官北餘怒未消,又在草包兒子在身上踩了兩腳,大概是盛怒所致,他忽覺心口一陣揪痛。

年輕時帶兵打伏,長時間的高壓與無規律的作息飲食,外加他一直改不了氣盛的毛病,導致他五髒俱損,也因此他不便帶兵,回京做了閑散國公。

心痛的毛病好久不曾犯,竟讓不肖子給激得舊病複發。

甩甩被上官淳咬皺的衣袍,上官北捂着心口憤而離去。

剛踏出門檻,侍衛長衛顯緊急來報:“公主殿下來了。”

上官北本就臉色鐵青,一聽又沉了沉。

她懷着孩子,沒事出宮做什麽,難道草包的事她收到風聲了?

141:老狐貍,你也有今天

國公府在諸公侯中建制最高,用煌煌巍峨形容毫不為過,大氣古樸厚重,亦不失精貴華麗。

大廳中,楚璃站國公專屬的黃金座椅前,玉掌按在扶手前側那顆栩栩如生的虎頭,纖長骨感的五指悄悄用力。

只恨不得,要将這顆虎頭捏碎了才好。

“我的殿下啊,你不思在宮中好生養着,沒事瞎溜達什麽?”上官北提步進廳,責怪的口吻道:“若是孩子出了閃失,可怎麽是好!”

聽是上官北的聲音,楚璃立刻掃去臉上沉色,換作了滿臉委屈,回頭朝他哭道:“我的老國公啊!”

“這是怎麽了?”上官北莫名其妙。

“還不是大公子的事,太傅左交代右交代,要我把這事給辦圓了,哪怕為了不傷國公的心,也要把大公子給保住,可是我實在太笨,忠孝不能兩全,這戲,我快要做不下去了。”說完她抱着上官北胳膊,哭得眼淚是眼淚、鼻涕是鼻涕,那叫一個傷心,而且哭聲又尖又長,活活紮進耳膜子上似的,擾得上官北心煩意亂,

上官北是長輩,能怎麽着,自然是由着她哭嘤嘤,等她哭夠再寬慰幾句。

“太傅一走,我整個人魂都掉了,”楚璃揪着上官北寬大的袍袖,說一句便抽答一次:“您試想,我一個孕婦,整天操心這些事容易麽,之前有太傅撐着,好歹我不用看大臣們臉色行事,全讓他給擺平就好。可如今呢,我與太傅為了咱兩家和睦相處,為了腹中的乖寶兒,大費周折做戲把這事情給壓下去,可我心裏實在難安!”

上官北一雙虎目瞪着,一會瞧她哭花的小臉,一會瞧她緊揪自已衣袖的手,再瞧着她眼淚鼻涕地往他袖上抹,粗犷的雙眉擰如麻花。

“殿下……”忍不下去才提醒道:“哭歸哭,能否不要抹在老夫的袖子上。”

“哦。”

楚璃在上官北那兒打了一眼,見他臉上并無異樣,心裏落了一些。

方才坐定,她一拍額頭假裝很頭痛的模樣,直言說道:“我今天過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同您商量,是……”

恰說到這時,見一名侍衛站在廳外像是有要事啓禀,卻又怕打擾了主子說話,支支吾吾不安。

讓官北最煩別人婆婆媽媽,朝侍衛喝道:“有話快說!”

“是,”侍衛糾結地五官擰巴着,擔心地瞧瞧楚璃,這才道:“收到消息,說是禦林軍有大批調動,說是……是因為公主要抓我們大公子。”

上官北聽完怔了怔,問詢地看向楚璃:“真有這事?”

“國公別氣,所以我才說這戲要做不下去了嘛,我收到消息,說是大公子回到了國公府,本來想,我私下裏先跟國公通個氣,讓國公親手把大公子交出來,如此一來國公也能落得大義滅樣的美譽,當然不是真的滅,做戲嘛,”楚璃侃侃而談,委實要将這話怎麽圓怎麽來,“可是傳話之人為了邀功,弄得人盡皆知,我不好大廳廣衆下徇私。您想我們海捕文書都下了,好歹得弄出點動靜點,免得被人說咱們是一家人,咱們雙雙護短,走過場做樣子,既便做樣子,咱也得做個全套不是?”

她又給他來一出先斬後奏!

上官北未第一時間把上官淳說出,還不是想着等上官烨回來,到時他們一起商量個好對策,可是眼見着上官烨明後天便要回京,上官淳藏身國公府的事卻叫捅了出去!

禦林軍若上府拿人,國公府面子上難看不說,他這個老國公還得擔個窩藏重犯的罵名!

上官北氣恨交加,一張硬漢的臉時陰時暗,活生生變幻出各種精彩表情,終忍無可忍地一拳砸在紫檀木幾案上:“楚璃,你有點過份了,淳兒的事我們好商好量,太傅很快便會回來,這樣大舉圍府,會讓別人怎麽看我們?”

“所以我才說這戲快做不下去了,若我不派人來抓,那前兩日我在金殿上的豪言壯語豈不謊話一篇?”楚璃說着,越發覺得自已受了天大的委屈,掩面哭嘤嘤,“國公大人行行好,咱一起把這出戲善終吧。”

上官北暗暗切齒,心頭又開始一陣陣地揪痛,白着臉道:“即刻撤回命令,不然別怪我不給你留情面。”

“不行啊,”楚璃嘴上婉拒,在上官北不見時,她卻是滿眼陰狠絕戾,“命令已下,我人也來了,再收回成命的話,将士們肯定要說您拿未來公公的身份壓人,逼我護短呢。”

“看誰敢嚼舌根,老夫割了他的舌頭!”上官北臉色越發蒼白,話才落才,他忽然眉峰緊蹙、雙唇緊抿,下意識捂上胸口。

上官北的舊疾楚璃自然聽過,看樣子,應該發作了吧……

楚璃假裝沒看見他的痛色,徑直地道:“太傅之所以走這步正是因為事件棘手,您別看表面上風波不大,其實各位大人心裏明鏡似的,在暗地裏,大公子所做的那些早已傳遍,大家都在眼睜睜看着咱怎麽處理大公子。說實話,以前我跟大公子有點不快,倒真想趁他東窗事發……”

“咳咳咳……”上官北被她的話嗆得猛地咳嗽,慘白的臉迅速憋紅。

“哎,我不是看在大家即将是一家人,不能跟他太較真嘛。”楚璃刻意把語調上揚,拖長尾音以示認真,“聽太傅安排,把大公子這事辦圓,是我對上官家做出的讓步。戲做到這份上,希望國公也能稍微顧全一下大局,外加稍微給我點面子,讓我把人帶走,至于怎麽安置,等太傅回來後我們一起談談。”

上官北呼吸急促,話音低沉:“你這是,逼人太甚。”

“沒有的國公,我哪能逼得了國公大人呢,向來是國公逼我,”楚璃為自已的“失言”點頭致歉,“我的意思是過去就過去了,今天的事今天算,國公,我是一定要帶走大公子的。”

上官北這輩子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被小字輩騎在頭上!雖然楚璃遠遠沒對他造成“騎在頭上”的感覺,但看出她立場堅決,實在讓他頭疼。

現在心口疼地要命,越發覺得浮躁難忍,“楚璃,連等到太傅回來,你都等不及了麽?”

楚璃慢慢喝茶,用默認代為回答。

“國公!”又有侍衛慌忙來報,“大批禦林軍向國公府趕來,不知道是不是來……”

“你給我滾!”上官北忌諱抓捕上官淳一事,不等侍衛話落便火急火燎地喝退,“都給我滾遠點,我跟殿下有話要說。”

楚璃向上官北點頭,表示洗耳恭聽。

等人散去,上官北稍适調整呼吸,好緩解心口的不适感,可仍覺快要透不過氣來。

“看在上官烨和未來乖孫的面子上,老夫不想跟你計較,但老夫不希望你從國公府裏帶走上官淳,你想要面上好看,難道老夫就不要面子了?”上官北話間深呼吸幾次,才勉強讓氣息均勻些。

定定地看着鄰座的上官北,楚璃淡然的眸子中忽閃過些許深暗的顏色,放下茶杯,“有件事我本不想跟您說的,怕寒您的心,可見您如此堅持,我非說不可了。”

因為胸痛,上官北呼吸急促。

“太傅給我的信裏曾說過,如果國公執意護着,不肯按他的計劃行事,那麽我有權将大公子格殺。”

“什麽!”上官北聽後頓時彈起,不料氣弱不支當即坐倒下去,臉上陣青陣紫,“他真說過這種話?”

“有的,他的信我給帶來了。”楚璃果真從袖中取出疊起方塊的紙張,展開後置于上官北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

看着上官北在目睹這封信時的失望與在憤怒,看着他的雙手顫抖不堪,看着他因為怒火而觸發心疾,面部痛到扭曲。

“這個逆子!逆子……”

楚璃見老狐貍上氣不接下氣,心裏一陣痛快,這個老東西也有今天!

上官家百年望族,尾大不掉,皇權都要為其讓路,也因此養得他們不知天高地厚,在大陳翻雲覆雨,不知所謂!八年前更是聯合其餘世族鼓動諸子靈前奪位,其心可誅,這一筆筆賬她給他們記着呢!

老狐貍病發了麽?

那便趁他病,要他命!

“太傅并沒做錯什麽,以大公子所做所為,朝廷律法若真跟他較真了,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我私下裏想,太傅壓根沒有放大公子一馬的意思,做戲給國公看呢,讓國公以為他顧念手足情會想辦法撈人,可實際上,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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