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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節

積壓數年甚至上百年的矛盾不可能讓他們得以善終,死去的親人們不允,楚氏皇族的驕傲不允,她曾做下的傷害,也不會允。

瘦長的手指撫在上官烨身上,他的呼吸便又急促了幾分,她能感覺出他的皮膚正随着她指腹的移動隐隐顫動,像在忍辱逃避,卻又情不自禁。

那只不安分的手被他一把抓住。

上官烨體力微弱,用盡全力方能給她的手造成緊箍感。

一字一咬地道:“別碰我。”

她沒有話說,按着不甘被她宰割的上官烨,繼續她的動作。

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暫忘彼此的猜忌與仇恨。

她還記得除夕之夜在太傅府跟上官烨說的話,上官烨是她的男人,此生第一個,亦是唯一的驸馬……

那些話麻痹了上官烨,但那些話又何嘗是謊言?

上官烨現在不是楚璃的對手,面對羞辱,七尺男兒又能怎樣?

感覺到楚璃的執意,上官烨緩緩松開她的手。

陰沉的眸子泛着危險暗光,在黑暗之中迅即沉澱。

楚璃為了反擊,能與他裝模作樣八年之久,忍辱負重,不惜将自已的身子押上賭臺,為了成功不計一切,他堂堂男人,為謀定後算,受這點折辱又算得了什麽?

只要他能重見天日,楚璃休想再只手遮天……

張燈結彩,彩幔飄揚,今日的國公府一掃陰翳,滿滿的喜慶。

卯時,“上官烨”的迎親隊即将從國公府出發。

老管家陪同睿夫人走進頤壽閣,即國公夫人的院落時滿面擔憂,枯瘦的手在寬袍下暗自握緊。

他的緊張緣自于昨晚出了一件事。

老管家莫名地半夜鬧肚子,心急火燎地往茅廁跑去,剛進茅廁便有一人從後勒住他的脖子,抑聲恐吓:“想不想你的老婆孩子小情人安然無恙?還有你欺上瞞下做的那些肮髒交易,每一樁說出來都足夠要你的命!”

近日來,國公府與上州無不陷在一片陰霾當中,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老管家怕是大難臨頭,吓得當場尿了褲子……

按照習俗,“上官烨”拜別父母後啓程,親自前往皇宮迎親,将公主從宮內迎入城東公主府,在不在那兒住不要緊,走的就是一個過場。

國公中毒後時有醒來,但意識不清。

關于中毒的事宮中出動了四名老太醫,與國公府、太傅府幾名幕僚一起做研究,他們當中不乏用毒高手,可是人多嘛,嘴雜,正統太醫瞧不起人家江湖術士,指他們是歪門斜道,術士們瞧不上古板老太醫,雙方因為試配解藥一事吵得不可開交,暫無定論。

好在上官北的傷情得到控制,暫無性命之憂,解藥的事謹慎些為好,還需慢慢琢磨。

趁着上官北醒來,睿夫人親自給他喂了藥,其間上官北仿佛未開化的癡兒,在夫人喂藥時全程看着,時不時笑一聲,摸摸她的臉,揉揉她的發。

那時,上官北便能看見夫人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笑得像個孩子。

等“上官烨”進門跪拜二老後,睿夫人親送兒子走出頤壽閣,瞧着一身喜袍的兒子,睿夫人百感交集。

“烨兒,成家後才算是大男人,今後你不僅要擔着重重國事,也要顧念着小家,家如生意,需要經營。”睿夫人苦口婆心地道,“畢竟是公主,對她切不可再冷言冷語,別看她現在對你豁達地很,其實女人很小氣,有事要多哄着些。”

聽睿夫人說完,“上官烨”莊重地躬身應下:“兒知道了。”

兩人相伴着,在管家的相随下經抄手游廊走向正院,院中,金銀珠寶七七四十九箱,绫羅綢緞一百八十一匹,為首的兩人,各捧一柄手臂長短的紫玉如意,恭敬地向新郎颔首。

這兩柄紫玉如意非同一般,是上官北與睿夫人成親時,女方陪來的嫁妝,不僅意義重大,更是價值連城。

做為聘禮,一示婆婆對兒媳的重視,二寓上官家薪火相傳,因此不同于平常禮器,自不會與那些庸俗之物放在一起。

跟在睿夫人身後的老管家暗暗出了一身冷汗,昨晚遇見的黑衣人是上官淳的人。

上官淳要挾他,讓他在迎親隊伍中給他安排兩個人,那兩人同是國公府內人員,實際上,他們是上官淳埋伏在府內的殺器!

上官淳自知無路可走,既然上官烨要将他斬草除根,他便要了上官烨的性命!

老管家有把柄在上官淳手上,為了活命只好聽任上官淳指使,将夫人的嫁妝紫玉如意,安排到他們的手上。

睿夫人又向兒子介紹起那對紫玉如意,每說一句,心情便沉重一分,說到動情處淚流滿面。

而手執玉如意的那兩人,已經蠢蠢欲動。

睿夫人牽着上官烨,與紫玉如意間不過咫尺之距……

突然!

“啪”一個清脆聲響,兩柄如意應聲而斷,斷層處濺開的碎屑直逼“上官烨”和睿夫人的臉面,“上官烨”反應迅速,第一時間拂起寬大的袍袖,擋開迎面而來的碎屑,而睿夫人躲閃不及,下巴處被濺出一個血口!

兩人當即擲開如意斷柄,直接向“上官烨”殺去!

電光火石!

“上官烨”這才想起睿夫人是他名義上的母親,在躲閃殺招的同時推開睿夫人,三只斷柄躲過,第四只直接用手接下,他毫不遲疑,護下睿夫人後便向那兩名刺客還擊!

府上頓時炸開窩一般,由于刺客動手太快,等“上官烨”還擊時衆人才一湧而至,迅速圍向刺客!

老管家怕自已參與的事曝光,眼珠子辘辘一動,高聲喊叫:“快來保護夫人啊!夫人!”

聲音未落,一名刺客見勢不好果斷向睿夫人躍去……

皇宮,怡鳳宮。

阿年久未見主子歸來,在殿外時不時東張西望,眼見時辰将至,宮內上下整裝已畢,論時間,迎親隊伍約莫到了路上,可主子還未梳洗打扮上妝,連個人影也未見,不知要拖到何時,誤了時辰不要緊,若讓人起疑那事情可就大發了。

煌煌大殿,靜如無人。

楚鳳顏抱着懷,目光凜凜地看向殿外。

以楚璃的脾氣,她自然不畏與替身成親做戲,既然不是逃婚,她一大清早便自我隐身為的什麽?

她又能到哪兒去?

到底是哪裏觸動了她,令成親日跟衆人玩失蹤?

還用說麽,除了那個男人,沒有人可以左右楚璃的想法與意願,該死。

楚鳳顏擡腳走出大殿,向某個地方走去。

秘牢重地,風光旖旎。

大紅喜袍再次揚起,楚璃從袍下滾出,當喜袍落地,重新蓋住上官烨光裸的身子。

男人眼中的羞恥與掙紮全部消失,唯有坦然與篤定。

他篤定着,要讓這個女人付出代價。

楚璃只穿了一件蘇繡鴛鴦的肚兜,修長筆直的臀腿欺霜賽雪的白淨,線條流暢緊致,透着少女的性感與力度。

在上官烨的目光下,她長腿伸出,去夠離她一步開外的衣褲,動作輕而柔膩,無限春光。

上官烨不由自主地心頭一動,喉嚨像被火燒似的,幹燥地讓人忍不住要用吞咽來緩解。

145:鞭打

楚璃,你這惑亂人心的妖精!

若有下一次,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璃并不知她無意中的舉動令上官烨瘋了狂,她穿好衣服回身而看,平日習慣挂在臉上的那抹輕松笑意不見,少有的正色:“今日,我算是還了你一個新郎身份,和一個洞房花燭,我沒有對你食言,婚約,我如期給你了。”

上官烨譏笑不言。

她打理着衣衫,不擡眼地道:“我算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說愛便愛,說嫁給你便跟你洞房花燭,我騙過你,同樣盡力保你,對你在意的人我盡量留一條後路,能做到這些,我也算仁至義盡了。”

說着向上官烨淡淡掃眸,嗤然冷笑:“別擺着一副被我欺負的模樣,你也很舒服的,對麽?”

冷然的笑容挂在眼角,一轉身便又滿目憂傷,“下一次我再來,恐怕是大局定下的時候了。”

她無聊地想,這中間必然要相隔很久,不知上官烨會否想她。

反正,她會想他的。

她不再留戀,提步走出牢房,踏進幽長逼仄的通道當中。

目送楚璃的身影離去,眼見看守再次将鐵門閉合,上官烨直将喜袍緊緊握皺。

楚璃,你最好盼着我這輩子永遠不能離開這裏。

否則,你一定會後悔自已的優柔寡斷,和廉價的仁慈……

行至通道中段,宴爾疾步迎上,神色匆忙:“殿下,長公主來了。”

“又是她,”楚璃放下剛整好的袖口,不知是不是在嫌楚鳳顏管得太多,她重重甩袖,刻意制造些響動來,“幸好我剛辦完要事,不然她一來,全攪和了。”

今日天還沒亮,楚璃便跟宴爾說她有件要事需來秘牢一趟,宴爾對主子向來忠誠,凡事無不盡心盡力,對主子的決斷自然是鼎力支持,為防止誤事,宴爾連楚鳳顏那頭都沒去報備,兩人直接來了秘牢。

此刻,宴爾見主子一臉憔悴,卻眉眼漸寬,可見主子辦的那件“要事”雖苦,但結果肯定令主子滿意了。

“殿下英明。”

“嗯。”楚璃淡定點頭。

字音剛落,耳旁“呼”的一聲,一道疾快的破空聲傳來!

宴爾聽聲拔劍,擰身回轉的同時向不明物斬去。

“嗖——”一道軟鞭纏上宴爾手中的劍,當宴爾看清來人,忙低頭賠罪:“屬下不知是長公主,請公主恕罪!”

楚璃順着這條鞭看去,一雙清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住自已。

“姑姑怎麽有空過來?”

“你做為準新娘還有時間走開,我為什麽沒空過來?”楚鳳顏說着抽回軟鞭,再次出手朝她身上掃去!

楚璃不閃不避,手一擡便抓住鞭梢,對峙道:“今天是大日子,姑姑最好不要如此戾氣,屬下們看着,讓我難看您臉上也未必光彩,時辰快到了,這單戲可不能黃在我們手上,你給了那麽多鋪墊,還不是想要替身徹底将上官烨取代?今日的婚事,你必定是樂見其成的。”

楚鳳顏狠狠抽鞭,楚璃卻抓得愈緊。

“大婚日你來這裏做什麽,用不着我多此一舉重複,我對你百般忍讓,沒想到你還是屢次讓我失望,離開男人你活不去了是麽,你到底……”

楚鳳顏話剛到此,宴爾忙禀道:“長公主莫動怒,殿下來此是有要事處理,請您體諒。”

“要事?”楚鳳顏諷刺地挑眉,長長嘆了一聲,侄女的臉皮,可真令人嘆為觀止,“是啊,殿下身份尊貴,不管做什麽,都是國等機密的‘要事’。”

楚璃不遑多讓,“既然姑姑明白,可以讓路了麽?”

“可以。”楚鳳顏掙掙軟鞭,等楚璃一松手她便收了回去,但她不過是虛晃一招,趁楚璃不備,她一鞭抽去。

這一鞭結結實實打在楚璃的手臂上,只一鞭便抽爛她單薄的袍袖,破爛的衣衫下,一道血痕清晰可見。

楚璃緊咬牙關,痛呼聲被死死地關在嗓口,平靜地在傷處看了一眼,“你夠了沒有?”

“楚璃,今日我非要打醒你!”楚鳳顏猶不解恨,提起鞭子欲再次抽打,宴爾見狀跪上前攔住:“殿下有孕在身,請長公主原諒她的莽撞,萬萬不能再動手了。”

“你倒是老實!”楚鳳顏暴躁地踢開宴爾,咬牙低吼:“懷孕了打不得,倒是可以去做‘要事’!”

宴爾忙為楚璃說話:“殿下帶孕操勞已是辛苦,長公主切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瞧宴爾為她說盡好話,楚璃心裏蠻過意不去。

看來他直到此刻,還不知那件“要事”究竟為何事。

更不知“懷孕”一事有多荒唐……

“那她可真是‘操勞’!”楚鳳顏現在與侄女相見成仇,滿腹怒火無法發洩她豈能甘心?她憤而推開宴爾:“奴才,今日我要教訓這個不知所謂的侄女,我看你們誰敢插手!”

“公主……”宴爾無奈地退至一旁跪下:“請公主息怒。”

秘衛中無人不知,楚鳳顏是先皇指定的密令執有人,在下任帝君沒有着落之前,楚鳳顏便是秘衛的最高長官,權力淩駕在楚璃之上。

主人發話,誰敢有半句異議?

看守們聞言紛紛跪倒,方才還吵嚷不堪的通道,頓時靜得過分。

只剩下兇殘的鞭打聲,和受罰人時不時溢出齒關的痛苦聲。

單薄衣衫承受不住淩厲的鞭打,被劃開一道道血口,破開的衣衫下,她嬌嫩的皮膚應聲而綻。

楚璃是一個嬌生慣養的人,以前被父皇寵着,之後有太傅慣着,何曾被人如此鞭笞過?但身上辛辣地痛着,心裏卻坦然地很,似乎有些負擔終于被她放下,此刻她只是一個因為錯愛而付出代價的普通人。

她不後悔大婚日來這一趟。

對她而言,大陳重要,她對上官烨的承諾一樣重要。

為了家國她将上官烨禁锢秘牢,為了愛,她跟楚鳳顏翻臉,并甘心承受上官烨的怒與殺意。

這些,都是上官烨曾經為她承受過的冰山一角。

鞭打的疼痛并不能讓她清醒與害怕,反而會使她的倔強越發清明。

十一鞭後宴爾再看不下去,拼死擋在楚璃面前,替她挨了第十二鞭,忍痛道:“哪怕長公主要将屬下砍頭屬下也認了!以私而言殿下是您的晚輩,但她畢竟是您的上官,望您不要太盛氣淩人,若您再不收手,屬下以死相谏!”

楚鳳顏自知該到此為止,盡管餘怒未消。

她猶不解恨地扔開鞭子:“要不是看在你對楚家如此重要的份上,今日非要打殘了你!”

只是因為她重要……

“楚家,還是楚家啊,”楚璃忽然放肆苦笑,鞭打的疼痛下她可以忍住不哭,這句“對楚家如此重要”卻讓她瀕臨崩潰!

一切為了楚家,一切為了大陳,只因她姓楚,便一生都逃不出了麽?

她必須舍棄自我,去迎合所有關于楚家的利益,只因她是楚家的公主,天生背負着使命!

“我本該相信,冰冷的皇室沒有情,沒有……”她呢喃着誰也聽不清的話,一陣眩暈感襲來,她半跪着虛弱的身子,顫抖的手苦苦撐着,才不至于倒下。

低垂的視線中有人從身邊走過,她強撐氣力:“姑姑,我說過的話您是不是忘了?”

楚鳳顏停下腳步。

她的方向正是關押上官烨的地方。

“我說過,不許您動上官烨!”楚璃氣虛乏力,幾乎在用盡全力嘶吼:“現在我給您多加一條,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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