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節
您接近上官烨,不許踏進秘牢一步!”
“楚璃你竟敢命令我!”楚鳳顏惱羞成怒,回身後一把提起楚璃前襟,憤然道:“你翅膀硬了是麽,你翅膀再硬也是我侄女!”
楚璃抓住她腕子,強行将她的手從自已身上剝開:“我不想再說第三遍,姑姑可以試試,若你再往裏走會發生什麽。”
“怎樣?”
楚璃抽起一道冷笑,嘴角的淺轍陰寒至極:“你同樣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這代價會是你最看重的東西,上官烨是我的底線,除了我,誰都不可以碰他,我沒有耐心一次次提醒你,望你自重。”
“好啊楚璃,你蹬鼻子上臉了!”楚鳳顏失望地推開她。
楚璃不以為是道:“我的地位本就比你高上一籌,何來蹬鼻子上臉一說?”
言下之意,蹬鼻子上臉的另有其人!
楚鳳顏怒極反笑,“好,好得很。”
“是的姑姑,”楚璃腰板筆直,不再威脅或阻攔,反倒讓出一步,好死不死地說道:“現在姑姑可以進去了,你想做什麽,都由你。”
楚鳳顏生性倔強,最受不得刺激,楚璃越是威逼,她越是想看看動了上官烨會如何!
她冷狠的眼光從楚璃身上一劃而去,然後擡腳便進。
宴爾在一旁急得冷汗直冒,生怕兩人要将事情鬧到不可收拾,他明白,兩位殿下無一善茬,楚鳳顏真敢進,楚璃真敢毀,不弄到兩敗俱傷,絕對收不了場……
楚璃背對楚鳳顏,不帶一絲感情的暗眸凜凜生寒,蒼白的手緊攥成拳,青筋畢現。
走到第四步時,楚鳳顏沒預兆地停下腳步,不甘又無奈地折身返回。
“大婚日鬧得什麽勁,還不給我回去準備,你想讓所有你看笑話不成!”
說着,楚鳳顏背着手率先離去,腳步異乎尋常地飛快。
楚璃望着姑姑的背影半晌,待她身影不見,才不疾不徐地點頭:“是。”
……
國公府驚現刺客!
大婚日太傅大人遭遇刺殺!
婚期前便開刀殺人,婚日見血不吉,大陳國遲早血流成河!
國公府動亂傳出後不久,坊間熱哄哄地議論開來,各種惡毒的話相繼傳出。
“這可怎麽了得,皇室後繼無人,咱們的主心骨太傅大人又受了重傷,多麽好的一張臉,毀了呀!”
有人惋惜道:“就算公主不嫌棄,堂堂太傅今後以面具示人,到底是落了下乘,府裏有人傳出話了,不僅臉毀了,太傅的右手因為傷到筋骨,大抵是……哎!”
“好端端的盛典,血腥氣太重,太重啊。”
“……”
老人家們三五成群地聚着,直到一個聲音喝來——
“太傅過道,清街!”
接着一隊侍衛在前開道,所到之處,整條大街上的行人無不退避三舍。
等清街完畢,一輛八匹馬并驅的奢華馬轎,緩緩從街上駛過。
馬轎中,替身上官烨将手心的汗擦在膝頭上,再不安地握起。
他與死亡擦肩而過,對于一名合格的秘衛來說,死亡不可怕,怕的是他死後身份曝光,毀了主子的全盤計劃。
他當場擊斃一名刺客,而另一名刺客拿睿夫人做屏障,混亂中逃過一劫,滲入禦林軍中的秘衛已火速追索,希望能将那人滅口。
之所以說滅口,是因為那名刺客興許發現了他一個漏洞。
就在他本能一般,接住那半柄向他襲來的玉如意時,他露出了破綻。
他用的是右手。
既然他代替上官烨,難免會有代筆的時候,而他的字跡與上官烨相差甚遠,極易被人看穿,于是才想到“廢掉”右手的伎倆,實際上,他毀臉是真,廢手是假。
做為一名行走在黑暗中的秘衛,手比臉重要太多。
他接下半柄玉如意的舉動,便是暴露了他右手完好的事實。
盡管當時事發太急他出手疾快,國公府內人員并未瞧見,但當時的下意識動作,不見得能瞞住直面他的刺客。
若叫那侍衛逃了,興許會是一個隐患……
怡鳳宮大殿,衆人惶惶不安。
無憂與蘇沫後至,到時,楚璃還未從那邊回來。
阿年其實隐隐猜到楚璃去了哪兒,但這種事他哪敢說出口,秘牢重地他也不得而知,尋都沒處可尋。
無憂則坐在桌前喝茶,平靜的表面下,心中翻湧激蕩。
一口茶下肚,無憂正要提壺添茶,卻碰着一只綿軟纖細的少女素手。
觸感微涼,無憂怔了怔,擡頭看去。
蘇沫俏皮地笑道:“公子不用着急,殿下用不了多久會回來的,她哪忍得下心,一聲不響地把這爛攤子交給我們?”
無憂忙收回手,她手上的餘感仍在。
從前在前鋒山,蘇沫花樣百出地對待過他,爬他床,腿壓在他的臉上,更甚者對他投毒下藥,彼此間可說葷素不忌。
而今身份不同,環境不同,卻連碰一下手都不那麽自在了。
無憂顯得有些尴尬:“我不急的。”
“不急麽?”蘇沫忍着笑,提提空空如也的茶壺,“不急您一口氣喝那麽多茶做什麽,大早上的,又不是真的渴了。”
“是麽?”他還沒意識到,原來他已喝下了整壺的茶。
他正要回話,忽聽見殿前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回來了。”蘇沫先一步迎去。
阿年怕引起恐慌,忍着沒出聲,眼睛紅透,俊白的臉憋得一片慘青。
昨晚服侍殿下入睡時她還好端端的,怎麽去一趟秘牢回來,便臉色煞白像個活死人,掩在披風下的手還沾着點點血漬,想來情況不妙。
宴爾見無憂、蘇沫還有一幹宮娥太監在殿上,顧慮之下沒有第一時間相告原因。
等扶楚璃走進內室,阿年退下不相關人員後,才輕手輕腳地将主子身上的披風揭開。
滿身的鞭痕,觸目驚心!
“我的殿下啊,您這是怎麽了!”阿年“哇”一聲哭出聲來,抱着楚璃的胳膊心痛地道:“是誰那麽狠心要對殿下下如此重手,她怎麽狠得下心呢!我們的殿下已是如此乖巧了,到底是哪個心狠的啊!”
他明知是楚鳳顏也顧不得了,恨不得要将那位心狠手辣的長公主狠罵一頓,以解主子心頭之恨!
“別鬼叫了,”楚璃心煩意亂地推開阿年,看向被他擋下的無憂,卻見無憂雙目深沉,面露痛苦。
見到楚璃投來的目光時他轉頭避開,那一瞬,眼角閃過晶瑩亮光,是眼淚在光下的折射。
“我幫不上忙,先下去了。”無憂哽着聲音,向蘇沫吩咐道:“你留在這兒照顧她。”
“等等兄長!”楚璃見他心疼,心裏一陣暖洋洋的,“你不用擔心,我混賬慣了,什麽苦沒吃過,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無憂扯起一個比哭還苦的幹笑,算是不枉費她一番慰藉的苦心,“知道了。”
蘇沫不忍再看,秀長的眉擰成兩條彎曲的烏線,“殿下一大早消息音信全無,這會又傷成這樣回來,大家心裏哪還平靜得下,您大風大浪沒怕,我們可都在擔心着呢!”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楚璃哭笑不得地自嘲,“下我一定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不便叫太醫,阿年趕緊提來備用的藥箱,無憂向楚璃點頭示意,而與宴爾一道走出內室。
不時有人來報,說太傅的迎親隊伍已到達宮城。
蘇沫見楚璃一身的傷,她擦藥都不知如何下手,若再出宮去公主府勞頓一圈兒,也不知會不會給她折騰出毛病來,心急地問道:“怎麽辦?”
“好說,”楚璃倒嫌蘇沫太過緊張,“我元氣大傷,确實不能過多勞累。”
“元氣大傷?”蘇沫想到了別的。
阿年插嘴:“可不是,殿下見太傅一回便要元氣大傷一回……”剛說到這兒,阿年忙自堵嘴巴,猶怨自已多話,不輕不重地給了這嘴兩巴掌。
“原來殿下去見太傅了,原來……”蘇沫本就不是正經人家姑娘,山匪窩裏長大,什麽葷話都聽過說過,比較愛往歪處想,起先還以為想錯了,不料楚璃卻給她遞來一個意有所指的眼神,并認同地點點頭。
蘇沫難以置信!
“你以為這點兒小傷,就能讓我變成一只軟腳蝦?”楚璃傷神扶額,風涼話道:“我說我活得累真不是矯情,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蘇沫翻她一記白眼,繼續給她傷處擦藥,怨念地道:“欺負我沒有男人。”
楚璃抿唇暗笑,似有了壞點子,怕被蘇沫瞧見了不給她得逞,她一換臉色,呀喲咿呀地喊痛:“你瞧我這樣子如何當新娘,等我從公主府回來,怕已是屍體一堆了,好郡主,不如你替我?”
一同侍候的阿年暗自僥幸,幸好主子不是讓他來替,于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得瑟道:“殿下難得開口,小郡主就替了吧。”
蘇沫冷眼掃去,你個死太監!
轉頭不情願地跟楚璃道:“替倒可以,可萬一被揭穿,如何跟人們交待?公主太傅的大婚日,可不是鬧着玩的。”
146:冒牌貨!
楚璃寬慰道:“不用交代,凡事有我兜底。”
等楚璃處理完傷口,整裝過後,“上官烨”已率人來到怡鳳宮。
今日同來迎親的除了國公府隊伍,還有幾名德高望重的老臣,包括楊懷新,錢進等重臣,還有一位是楚璃特別吩咐要來見證喜事的禮部張侍郎。
張侍郎年過花甲,一直被楚璃忽略,但在上官烨揭發無憂身份那天,張侍郎第一個挺身而出,不畏上官烨壓力仗義執言,此後便得到楚璃不少好感,受到不少賞賜。
礙在他年歲大,為防他負擔過重,并未給他升職,念着他一腔報國之心,更不好勸他歸鄉頤養天年,因此還留在原職。
“上官烨”讓衆位留步,他一人走向怡鳳宮。
按照習俗,新娘家門不好進,權貴結親也不會例外,新郎官方走近怡鳳宮,便有一堆夫人、宮女從宮門後湧出,将新郎官攔在門前,不準他輕易進入。
民俗上,女方人攔得越狠,說明新娘越高貴。
可她們遇見的是冷面上官烨,哪還敢放肆?
面具下的“上官烨”不見表情,因為那張銀面,使他看起來有一種不近人情的冷酷。
女人們畏畏縮縮着站在離新郎官約有一丈的地方,自打太傅去了一趟南部,皇宮內外沒有不怕太傅威名的,在人們眼中,上官烨三個字仿佛與“血腥、殺神”等詞直接挂鈎。
“大家在等什麽?”女人群當中有人起哄,“攔下新郎是規矩,若是這婚禮上出了差錯,看誰擔當地起,太傅大人與殿下誠愛,各位越攔,越是能給新人們多添福壽。”
“姑娘說的對,”一位夫人首先應承,然後大家三五八舌,另外見“上官烨”并未露出抵觸情緒,一窩蜂地達成共識,結成一道人牆,将上官烨往宮外攔去。
出聲的人是塵湮。
今日是上官烨的大婚日子,塵湮惦記着多年的公子,終于要娶別人為妻,她無力扭轉這局面,但強烈的妒忌心催使她必須去做些什麽,來給自已一個交代。
衆女子被慫恿後争先恐後地圍向上官烨,将他團團圍困,嚷嚷着要金銀財寶,要果餅喜糖。
“上官烨”從袖中拿出一疊銀票,剛揚在手中便讓她們哄搶一空。
他的好脾氣讓女人們越發膽大,由剛開始的哄搶變成無禮沖撞,近二十名女人齊齊湧來,将他擠在當中,身體間的擦撞不可避免。
而且,人群中竟有一只手,經側旁向他的臉頰探來,試圖看見他的真容!
那個人他在畫像中見過,自小暗戀上官烨而不得的塵湮!
她究竟是好奇他臉上的傷,還是已對他起疑?
“上官烨”不着痕跡擡手,裝作是在不經意間擋下,然後從身上掏出一把白玉子,灑向女人們。
然而有一顆卻是以射的速度砸向塵湮,正巧砸在她的腦門,疼地她捂上傷處,面部些微猙獰。
這一子,算是警告。
她可算老實了幾分。
進得鳳怡宮,替身抱歉地向楚璃道:“屬下有罪,屬下怕是留下把柄了。”
蘇沫将将代楚璃換上喜服,端坐在內室牙床“等娶”,而楚璃正在偏廳慢吞吞地吃着燕窩粥,聽言她從美味的吃食上擡頭:“怎樣的把柄?”
“屬下……”替身深深低下頭去,“屬下動用了右手,大約只有一名逃走的刺客看見,屬下擔心,萬一讓刺客逃過此劫,宣揚了出去,恐怕會給您帶來威脅。”
墨眸中閃過一縷不安,楚璃喝着粥道:“應該沒事,你不用太擔心。”
“謝殿下諒解。可剛才在宮門前,塵湮也試圖摘去屬下的面具,屬下擔心替身的事撐不了多久,希望殿下提前做下一步打算。”
“終究是個替身,遲早會裝不下去,”楚璃滿面索然地放下銀匙,“當”一聲落進碗中,“婚事是我們給天下人的交代,勢在必行,再如何艱難也要把戲唱到尾聲。”
“是。”
“先去吧,我信你的能力。”
替身頓了片刻,然後果斷應聲:“屬下定當全力以赴。”
方轉身,楚璃喚下他:“你叫什麽名字,上次姑姑跟我說過一次,我給忘了。”
替身得到殿下親口問詢,受寵若驚那般緊張地回道:“屬下名叫孫隼平。”
楚璃吐一口氣,搖頭道:“難怪聽完就忘,你的名字太凹口了,不如今後喚你銀面吧,比較好記,也符合你的個性。”
“謝殿下賜名。”
公主與太傅的大婚之日,處處充斥着血腥殺機,他們不見的地方,仍然危機暗藏。
東城,竹林。
男人喝着酒,嘴唇慘白。
身後,一名屬下哆哆嗦嗦道:“禀大公子,屬下、屬下失手了,要不是屬下跑得快,只怕早被他們給殺了。”
男人緊緊捏着壇口,似乎下一刻,便要砸在那顆無能的腦袋上!
“你有機會靠近上官烨,那時應該是他最沒防備的時候,可你們居然失手?”
“公子恕罪,因為……”屬下怕死,慌地解釋道:“因為上官烨騙了我們,他看起來并不像受傷的樣子,我們原本打算,哪怕再不濟也不可能輸給一個重傷的人。可事情出乎預料,上官烨的手好像并沒有廢掉,加上府內有其他侍衛,兩招未得手便失去了所有優勢。”
像聽見了關鍵信息,上官淳将酒壇子一放:“手沒有廢掉?你确定?”
“屬下确定!不然屬下也不會……”
“夠了!”上官淳見他一副窩囊樣便氣不打一處來。
如果上官烨的手沒有廢掉,他為何要裝作廢物?是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