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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節

意麻痹對手,引誘別人向他下手然後他一網成擒麽?可這不像上官烨風格,上官烨向來自視甚高,用這種手段來吸引對手上鈎,他萬萬不屑。

麻痹別人的理由牽強,那麽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這麽做對他有哪些好處?

還有,上官烨的臉……

想到這兒上官淳心裏陡得一涼,想到跟随上官烨一道南下的幾名侍衛都平安回來了,君辱臣死,侍衛還活着,沒道理主子會傷成那樣。

毀容,手廢,這兩樣加起來,便等于磨平了上官烨兩大特征,他的臉,與他的字。

上官淳想到一件事,上官烨南下是從宮中直接出發,連最親信的侍衛都沒帶着,所謂的“上官烨南下”,只是通過別人之口轉達,諸如某門将說太傅大人離宮,某城将說太傅大人離京,某人說上官烨南下,是為了鏟除南部作亂的門生!

上官烨在重傷複原不久、婚期将近時選擇南下,時間上已是奇怪,加上他離京如此大事,竟未當面向家人辭行!

父母在,不遠游,上官烨在詩書禮儀中泡大,平時對上官北、睿夫人孝敬有加,如何會招呼不打便遠去?

然後他回來,毀容加手廢,以後為了遮醜他可以終日以面具示人,亦不用再書寫……

所以,那個相貌出衆,字跡蒼勁的上官烨,突然消失了麽?剩下的上官烨,還有哪些特征标榜着他就是上官烨本尊?

上官淳細細一想,毛骨悚然。

“國公府現在如何?”

“混亂過後一切如常,上官烨仍去宮中迎親,不時後應該會折回國公府拜見長輩。”屬下見上官淳怒意漸退,這才松了一口氣,“太傅婚事期間接連見血,睿夫人也沒能逃掉,可見太傅福薄,大公子您東山再起指日可待。”

“睿夫人,她怎麽了?”

“受了點傷。”

上官淳聽後疑目看去:“你們對上官烨下手,為何會傷到睿夫人,傷她有什麽用?”

“當時她與上官烨很近,屬于誤傷,屬下并沒打算對夫人下手。”

這一聽,上官淳便覺事情越發蹊跷,“你們的目标上官烨毫發無損,無辜的睿夫人卻被傷害,奇怪了,當時的情況究竟怎樣?”

屬下将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上官淳,包括每一個細枝末節。

屬下說完,自已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再看上官淳,他臉色發僵,陰沉地可怕。

“如果是你,在你和你母親一同遇到危險時,本能之下會做些什麽?”

屬下斬釘截鐵地答:“保護母親。”

“對,”上官淳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寒冷道:“毀容,假裝手廢,危機之下不正常的反應,說明什麽?”

答案呼之欲出!

從上州回來的上官烨可能是個冒牌貨!

興許從“上官烨”離京南下的那天起,那個上官烨便不是真正的他!

這猜測讓上官淳熱血澎湃,激動同時又難免驚怕,如果銀面上官烨是冒牌貨,那真正的他去了哪裏?親口證實上官烨南下的楚璃便是說謊,她說謊的原因是什麽?

上官淳明白了,一切都是楚璃的陰謀!

這時又一名屬下來報,将一張卷成條狀的紙交給上官淳,“這是塵湮從宮中遞出的消息。”

接下一看,上面寫着:“新娘身體不便,換蘇沫頂上。”

上官淳将這皺皺巴巴的紙張狠狠撕碎。

好,揭開上官烨的真面目,就從揭開假新娘的身份開始……

一路吹吹打打,極盡張揚鋪排,敲鑼打鼓迎新人進府,按照禮數,新娘需先回國公府向公婆致敬,獲得二老及衆人祝福,之後才能去自已的新府。

之前楚璃和上官北提過這事,上官北想讓她嫁進太傅府,楚璃為彰顯身份,堅決讓上官烨随她一道入住公主府,算是個折衷的法子了。

國公府今晨遭遇行刺事件,雖說極時制止,但行刺帶來的陰郁之氣并未散開,不管侍衛下人,或是高高在上的文武衆官們,臉上難覓喜色,隐約直覺,今日的婚事會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大廳上,丫環們扶睿夫人落于首座。

紅毯鋪滿整個大廳,一路延伸到國公府外,新郎新娘腳踩紅毯,在無數人豔羨的目光下走進府中。

喜婆念着唱白,迎入新人,接受夫人與各長輩祝福,向長輩敬茶。

敬茶環節剛過,老管家心急火燎地來到夫人座前,在她耳旁輕道:“不好了夫人,外頭忽然有人在傳,說我們新娘是假的。”

“假的?”睿夫人礙在場合,強抑着驚吓,“誰如此膽大包天,敢造我們的謠。”

老管家為難地道:“可是夫人,我也收到宮中消息,說公主今日抱恙,已換了人。”

“如此大事,不會。”在睿夫人印象中楚璃不是那般不靠譜的人。

塵湮便是國公府在宮中的一雙眼,她一子多用,既與上官北有聯系,又對上官烨忠心耿耿,同時又跟上官淳打得炎熱,上官淳每每設套陰害,都少不了她的作用。

前不久老管家收到上官淳那邊遞的消息,說要在婚禮上當衆揭穿他們兩人,他求生欲強,哪敢直接指出楚璃是假,更不敢要求上官烨摘下面具,這才迂回地相告夫人,試試她的反應。

可見睿夫人面色沉着,老管家有些急了,要是完不成上官淳交待的事,約莫他的日子算是到頭了。

老管家為難為着,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大喜日子,剛才居然有人跟我說新娘是假的,說殿下不會真心嫁給太傅大人,呵,那人真是該死。”

說話的是刑部尚書錢進。老管家暗自慶幸,好歹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錢進上回被楚璃用核桃砸爛了嘴和腦袋,遭她當殿痛罵,此後對她耿耿于懷,加上他以前跟國公、大公子抱過團,對楚璃成見更深,見空子便想鑽,尋她的不痛快。

正好他收到紙條,說要在婚禮上給上官烨和楚璃将上一軍,事若成了,大快人心,若失敗也沒什麽大不了,将禍推在造謠者頭上就好。

再說他并不指望今後還能得到重用,因為楚璃遲早會廢了他。

錢進的話一出口,有人暗戳戳說道:“我也聽說了,誰這麽大膽,敢造謠在殿下的頭上?”

老管家見時機來了,揚起聲音警告道:“今日公主與太傅大婚,還請各位大人謹慎對待,莫要上了肖小的當,公主與太傅就在當場,有疑問我們向二位求證便是了,暗地裏傳小人的話,可不是什麽磊落的事。”

老管家明着幫新郎新娘說話,暗着憋了一肚子壞水,想通過衆人的口向新人施壓,讓他們自已去辟謠。

“太傅大人,這事您得管啊,”錢進一副為太傅操碎了心的姿态,“您看,這傳言都傳到了國公府中,俗話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今日婚事萬衆矚目,婚禮上傳出公主是假,更甚者傳太傅是假,乃是對王法莫大的亵渎。您與殿下雷厲風行,哪能任由他們訛傳?殿下啊,這事您也打算忍下了麽?”

衆位親友、臣子們相繼開言:“殿下您說句話就足以打他們的臉了,只要您二位一聲令下,着禦林軍逮捕造謠人犯,看誰敢敢亂傳。”

“是啊殿下,大婚日造如此惡毒的謠,若二位不辟謠,恐怕之後會越傳越兇,百姓們很容易受到謠言影響,以為高高在上的二位是為假冒,必然民心動蕩,動搖國本,為大局着想,請二位下令抓捕造謠者,即時止損。”

附議者一時不計其數。

好端端婚禮變成一場辟謠大會,衆意難違,眼見着情勢快要控制不住,再不即時辟謠,肯定更招人猜忌,難免要引起動蕩。

蘇沫急得心如火焚,攥帕子的手悄悄捏起。

倒奇怪了,她不會僞裝楚璃的聲音,為什麽身邊這位替身也不說話?

他不是能将上官烨模仿地惟妙惟肖麽?

“真是巧了,剛才管家跟我說起殿下,”一片附議聲中,睿夫人優雅地笑道:“但他說的,可不是假冒不假冒的事。”

管家老臉一懵:可他分明說殿下是假的啊……

蓋頭下,蘇沫的額上已起細汗。

楚璃跟她說當新娘子很簡單,出點體力即可,不用說一句話,更不需要露面,喜婆把她往哪引她跟到哪兒去就是了,等到了公主府,還不是由着她可勁折騰都沒人管的麽。

可她若不說話,豈不是很蹊跷,別人會不會生疑?

要是開口,萬一聲音被識破那還得了?

正憂心着,聽睿夫人說道:“剛剛我聽說殿下身體抱恙,可把我吓得不輕,說殿下摔了一跤,跟我一樣,傷在這兒了,”睿夫人指指自已受傷的下巴,引來在場人們一陣笑意,“你們說說,我跟殿下是否有緣?”

大廳中立刻響起應和聲:“夫人此後要與殿下婆媳相稱了,這肯定有緣啊!”

“連傷的位置都不謀而合,喜兆啊夫人!”

“有理,有理……”

睿夫人道:“衆位周知這蓋頭不得當衆拿下,不過等會我們殿下就要去公主府了,趕在頭前讓我瞧瞧,偷偷地瞧一眼就好。”

她說得風輕雲淡且自然,說完便彎下腰,從新娘子蓋頭下方窺視。

蘇沫心如鼓擂。

尋思反正她就這麽一張臉,這會兒扣掉重塑也來不及了!

死便死吧!

然後她如願以償,看見一張臉伸進她的蓋頭。

看見一向端莊得體的睿夫人,眼瞪如鬥大……

147:揭開面具

蘇沫露出乞求的表情,細長眉塌成一個可笑的八字,用口型道:“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睿夫人從蓋頭下擡起頭來,在衆人期盼中的目光中笑道:“果然,和我傷的位置一模一樣,新娘子蓋頭不能揭,各位先包涵,等他日上朝,各位不就能當面見着了麽。”

話一落,一幫拍馬屁的又有了用武之地。

“那幫造謠者真是太可惡了,必須嚴懲!”

“對!”

“好端端的大婚讓他們攪得烏煙瘴氣,哎!”

……

對于此事睿夫人只得強顏歡笑,做為一個讀經禮佛的人,她的忍耐力自是不錯的,只要兒子喜歡,其他的事忍忍也罷,造謠一事自有人追責,亦不在她操心的範圍之內。

“既然驗明正身,衆位便不要再理會訛傳的事,新人禮成,先将新娘送入公主府吧。”

“是。”

老管家計劃落空,恨得暗暗切齒,楚璃這頭算是被睿夫人給揭了過去,可見夫人要護着這層顏面的,如果他硬揭開此事,必然要被算後賬,後果堪憂。

但他若不能幫上官淳達成目的,橫豎逃不過一劫,倒不如拼一把。

蘇沫與銀面方才轉身,老管家陰測測與睿夫人低語道:“夫人,塵湮遞來消息說人是蘇沫,這事我們太傅不可能不知情,太傅如此孝順,為何不跟你吱一聲?”

“大喜日子,這事先別說了。”睿夫人悄聲告誡,自行将疑惑忽略了。

老管家哪肯死心,滿面忠誠不二的模樣:“夫人,哪怕夫人要罰小的小的也認了。新娘子是假,太傅卻提也不提,現在有人收到消息說咱太傅有異常,而且整個婚禮上未開一言,難道……”

顧慮場上人多,睿夫人警告地瞪了管家一眼,“多嘴。”

“是。”老管家看出夫人為了面子死心塌地回護他們,不禁一陣惱火,向大廳上的錢進看了看。

錢進默默擡腳走出大廳。

新郎新娘剛走到院中,左手不遠處忽傳來吵嚷聲:“國公小心啊!”

上官北玉冠歪戴,一件墨藍色常服穿得松松垮垮,幾十歲的老人活像個頑童,蹦蹦跳跳地跑在丫環們前頭:“今天我兒子成親,我要去看新娘喽!”

“國公……”

見上官北跑向新郎新娘而無人敢攔,錢進來了勁,朝新人那處道:“殿下太傅,國公大人要見你們呢!”

蘇沫礙于禮數停下了腳步,盡管心中急切,也不得不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免又怨起楚璃來,這害人精,若她被人當場戳穿,雙方顏面上都挂不住,看楚璃如何擺平!

錢進這頭喚下新人,那邊又點頭哈腰地迎上國公,“國公來了這婚禮才算圓滿,聽聞夫人堅持不改婚期,也是想給國公沖個喜,望您早日康複,這下可好,見着了。”

“哈哈哈,對,對。”上官北笑着笑着,突然臉色一冷,手指猛地在錢進臉上一戳,生生将他戳得倒地,大聲喝道:“你們這幫混賬!都給老子跪下!”

錢進摔得眼冒金星,國公一發話,他立馬扶正帽子,一臉奴相地跪好。

在場人們無不被上官北吓住,瞧他眦目欲裂,眼帶殺氣,紛紛骨頭發軟,下餃子似的跪了一地。

蘇沫深吸口氣:不要慫不要慫……

上官北見他們老實了,這才面露笑容,繃緊的臉皮很快舒緩下來,“你們這幫混賬,今天老子的兒子娶老婆,你們一個個的啊,竟然敢瞞着老子,你們活膩了是吧?”

他激動地手指打顫,說一個字,那肉乎乎的食指便要顫上一次,似要敲在他們腦門上那般,“老子知道,你們怕我出來丢人,哼,孝子偏要去看兒媳婦!”

睿夫人疾步走來:“老爺,您怎麽出來了?”

“就是你個老婆子,非讓老子在屋裏休養!哼!”上官北不理睿夫人,氣沖沖向新人那邊去了。

銀面執手,向上官北揖禮。

“你個醜鬼,滾開!”上官北神思不清,哪管這人是誰,瞧不順眼便重重推開,等不順眼的銀面滾蛋,上官北面對新娘便是一臉好顏好色,“老子的兒媳婦,肯定很漂亮。”

蘇沫:“……”

衆人:“……”

睿夫人怕上官北丢人,急忙上前相勸,但上官北此刻不是正常人,自然聽不懂道理,更不願與睿夫人講道理,在他看來,睿夫人讓人盯着他,不讓他來見新人便是對他極大的傷害!

上官北悄咪咪地想,不是不讓他看麽?

他不僅要看,還要看個夠!

想到這兒他長手一探,意欲揭開新娘的蓋頭!

銀面見狀伸手攔下上官北,上官北腦子有問題,認為想要的便要得到,一招不得手,下一招更猛更迅,竟因為揭蓋頭一事,兩人扭打成一團。

跪成一片的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子要掀兒媳婦蓋頭?兒子為媳婦兒護蓋頭,與老子打了起來?

大陳國建國多少年了,怕還是頭一遭!

睿夫人見這情形哪有不急之理,疊聲喊來侍衛,令他們拉開兩父子。

打鬥聲、嘶喊聲,惶恐聲,國公府內滿滿的狂躁之氣,蘇沫聽得腦仁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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