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節
他釀成更多慘劇,他不得不除,還有一點……”
目色微暗,她沉下嗓音低語道:“如果我不能在十日內取楊懷新的命,上官烨那頭可就穩不住了,楊懷新亂上州,上官烨要亂是的天下。”
說話到這兒,楚璃發現自已被動地進入一個陰影當中。
楚鳳顏抱懷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道:“你是要親自回上州?”
“嗯。”她仰視道,“宴爾和阿年都在上州,我并不是孤軍奮戰,說是十日,但我覺得上官烨根本等不了,他的人馬已經動了,我再不想辦法平息,大陳肯定要內亂。”
“殺了楊懷新,就能平息上官烨的欲望?”楚鳳顏覺得她簡直可笑,“他何止要報仇,他從一開始要的就是整個天下,醒醒吧傻孩子,報仇只是他的一個借口,不管你再委屈求全,他都不可能給你善終。”
楚璃不以為然,“姑姑該明白,無憂不是上官烨的對手,哪怕他暫時回不去,他對于大陳的影響深入骨髓,試想有多少人會望他而動?而無憂根基未穩,又突然掀起上州之亂,如此一來他的王位更是搖搖欲墜。我親手釀成這局面,當由我親自去收場,姑姑……”
“別再說了,我不同意。”楚鳳顏毫無商量的餘地。
楚璃見她執意便也不強争,無奈地攤了攤手,“行,誰讓您是姑姑,屬下面前我好歹得給您面子。”
屬下們聽見殿下松口,都跟着松下了心弦。
小又拍了拍砰砰直跳的心髒,“既然殿下不回上州,先離開鳌山吧,畢竟是上官烨的地盤。”
鳌山無異是上官烨的一個聚集地,現在上官烨會合李思年,楚璃不知山中還有誰,有多少人馬,正是這未知,才使得他們的将來陰翳莫測。
待起身,她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光芒。
指指對面:“姑姑您看宴爾來了!”
“這麽快?”楚鳳顏聽聲回頭,忽覺得後腦勺猛地一痛!
然後她眼前一暗,身體歪倒下去。
身後的楚璃伸手一接,将楚鳳顏接在懷裏,琉璃色的眼睛一霎深暗。
“殿下您!”
“接下來的事我不想她插手。”楚璃不容置喙地道:“我必須回上州。”
“殿下三思啊,”小又忙跪上前,抱着她的腿求道:“上州是龍潭虎xue,屬下們萬萬不能讓您冒險!”
“你也知自已是屬下,做好本分便好,”她冷冷道:“我決定已下,所有人不得異議,小又,我需要你幫個忙。”
“啊?”
上州,張家出殡日。
張侍郎一生廉簡,喪事辦得極其簡單,三五親友,四六同僚,卻有無數城民。
臨安街上送殡的群衆多不勝數。
“張大人是個好人啊,可惜,好人沒有好報。”
“您別亂說,他年事已高,好歹算是喜喪了,又沒人害他。”
“皇宮大亂後張大人進宮請願,豎着進去,橫着出來,還說沒人害他?”
“您可別多嘴吧……”
蘇沫站在送別的人群中,悄悄飲恨。
為何她的無憂公子要制造動亂,為何會變成如此模樣?
張侍郎不是被無憂所害,但他确是因無憂而死!
無憂……
蘇沫微怔,感覺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回頭一看,是一位比她稍高些的男人,硬朗,但近看,他的眼睛居然水靈通透。
“你是……”
“男人”用低沉的聲音開口,“姑娘,有約麽?”
“約……”
上州第一樓,因為宮亂的原因,今日生意蕭條地緊。
楚璃站在窗前,目送張侍郎的靈柩遠去。
“豎着進去,橫着出來……”她心痛地念着這八個字,老人家低調做事,是個難得的好官,平時不争不搶,沒想到皇宮劇變後,他會是唯一一個舍着身子抗議的人。
用自已的死,昭示他的立場與态度。
這是楚璃最不想見到的局面。
蘇沫憤然道:“倒沒人加害,可能是事情剛出,需要穩定上州情緒,王爺暫時還沒有清洗,張侍郎是被活活氣死的,但是殿下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王爺明着不動手,誰知暗地裏又在盤算什麽。”
楚璃樂觀地想,無憂不曾清洗班子,是不是跟她的警告有關,若真是那樣倒算安慰了。
“你跟無憂感情不錯,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素手在窗沿上緊緊攥起,她凝重地道:“現在情勢發生了一些變化,無憂急需做一件事,才有可能穩住。”
“又有什麽變化?”蘇沫聽言一驚,他們這些皇族沒被折騰夠,她一個局外人聽着都急,“不是才剛剛……”
“每一天都有新變數,蘇沫,你是無憂身邊的人,我要讓你幫個忙。”
“請說。”
“幫我看着無憂,不要讓他行差踏錯,否則誰也救不了他。”
蘇沫頭疼地道:“可他現在聽楊懷新的,我怕我說了也沒用啊。”
“有用,”楚璃說的毫不猶豫,回身定定地看着蘇沫,“你只要穩住無憂,楊懷新交給我來處理,我不确定能做到哪步,但現在,我們只能這麽走。”
蘇沫聽得後背發寒,上州被楊懷新控制,楚璃能進城已是冒着重重危險,聽口氣,她好像還要對楊懷新做些什麽,萬一事敗,她真是插翅難逃了!
她心驚膽戰地提醒道:“殿下可得想清楚了。”
“趁着上州還未安定,這時候辦事最好。”楚璃離開窗臺,“我不能久留,先走了,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回來的事,要是我們的見面被人瞧見,無憂問起你便說我是個賣藝的就好。”
“好,可是還有……”蘇沫讷讷地應了一聲,剛要提出問題,楚璃已經風一般從她身邊離去,轉眼便消失在雅室門外。
怡鳳宮,楚璃從小到大居住的地方,今年的冬季格外寒冷。
宮中的下人們大部分被遣散,只留了十來個人手負責灑掃,短短時間,這裏像經歷過滄海桑田那般,物事人非。
無憂緩步踏進大殿,這裏似乎還能聞見那女人身上的餘香,不知她離開上州後是否一切安好。
盡管他一再想阻止楊懷新下手,但還是作了無用功。
因為那個男人,他在樂安樂坊中見到的那個男人……
那天無憂打算拼盡一切,揭開楊懷新的真實面目,可在豆花鋪子裏,收到一個人的消息,讓他去一趟樂安樂坊,因此耽擱。
對方拿走了他從楚璃處借來的先皇手劄,樂安樂坊他非去不可。
風聲漸靜,灰塵輕揚,迷得他張不開眼。
當風聲一落,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男人,方眉闊目,氣宇軒昂,約摸五十來歲,穿一身灰色的圓領袍子,金線繡的獸圖騰很是威武,看起來像一個硬铮铮的鐵腕男人。
衛安。吳家慘案後無憂投靠于衛家,衛安即是他在衛家的養父。
“父親?”無憂大驚失色!
養父不是死了麽,為何會活生生地站在自已面前?
“一定在驚訝,我為什麽沒死吧,”衛安和藹地笑道:“有些話,是時候跟你明說了。”
無憂心上猛地咯噔。
他藏在鳥窩中的手劄被衛安拿走,可見衛安在時刻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若不是身份特殊,衛安何至于詐死金蟬脫殼,何至于暗暗監視自已?
一股莫名的寒冷忽然襲來,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160:必殺!
衛安目光遙遠,淡淡地道:“同樣是要告訴你,你是誰?”
“我是誰?”無憂迫不及待地上前問道,仿佛預感到了不簡單,緊張到手心裏滿是汗水。
“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麽楊懷新會選擇你,當五王遺子呢?”衛安的視線在無憂臉上凝了住,那重量壓得他瞬間透不過氣來。
他不禁心跳加速,屏氣凝神,生怕錯漏了一字。
“因為我六趾?”
衛安負起雙手,嘴角露出一記複雜而深長的笑容,“不僅僅是六趾,當年傳出五王沈遂幼子六趾時,我便注意到了你,而那時五王正是多事之秋,為了保證子嗣讓存活下來,不得不忍痛将幼子送走,當時他選擇的是江南吳家。”
無憂聽得急了,“我并不想知道五王舊事。”
“這是前因。但五王幼子在進入吳家的第二年便病死了,吳家為了不受牽連,于是找了一個孩子頂替,那個孩子就是你。”盡管舊事一樁了,衛安提起時仍覺心中壓抑,久久不得釋懷。
“那麽我從何處來?”無憂深深吸氣,希冀地看着衛安,盼着衛安能說他只不過是一個路邊尋來的野孩子,盼他說自已不過鄉野村夫之後,越簡單他便越安心。
衛安指了指東方,慢條斯理地相告:“還記得那位叫趙爺的男人麽?”
東方,趙爺……
趙爺是岑國國師,他跟趙爺有關?
“趙爺……”無憂低喃着,頭一次覺得這兩個字如此陌生,不敢相信,卻又無法回避,“我是岑國人?”
衛安點了點頭,“不要慌,你不是一個人。”
話聽在無憂耳中如同一記悶雷,驚地他面無血色!
他不敢直視衛安,悄悄往後退去,只想遠遠地避開就好!
“不要再說了父親,今天,當我們不曾見過吧!”
“無憂,該你背的東西你一樣跑不了,好好承擔國君給你的使命吧。”衛安身子一閃,迅速攔下他的退路,他即便不願聽,也是非聽不可,“楊懷新早已向岑國投誠,他是你在大陳最好的夥伴,如今我們岑國不費一兵一卒拿到大陳朝廷最高王權,假以時日便可以取而代之,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
早知會聽到這些,無憂死也不會前來赴約!岑國,趙國師,楊懷新……原來他從小到大竟活在潑天的謊言當中,二十年前岑國便想着通過換子的方式,讓他打入大陳的心髒!
只不過當年五王事發,計劃才擱淺下來。
二十年後蘇沫為了報複他,陷害他是五王遺子,哪知她随口胡來的加害,竟成了他命運的谶語!
正好那時上官烨瞧他不順眼,加上此事重大必須一查到底,厄運便落在了他的頭上。
楊懷新早知他的身份,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并不會将他交出,之所以将他親自交給上官烨,是因為楊懷新之前便和楚璃私下裏溝通過。
而那時,楚璃已拿到了可以證明五王無罪的先皇手劄。
楚璃授意楊懷,證實無憂是五王之子,然後她再出手相救,洗白五王,保下他。
之後她便得了一個“兄長”,一個可以制衡上官烨的繼承者。
幾方逐利之下,終于推出了一位假皇孫。
可笑,亦是可悲!
無憂啼笑皆非地看着衛安,像是心髒被人死死扼住,疼到窒息。
“都是假的麽父親?那麽楊懷新扣押母親和弟弟的事,也是假的?”
“只是為了逼你合作罷了,”衛安對此有些抱歉,“當時你與楚璃交好,我們怕你反對,會不惜抛棄岑國利益保護楚璃,因此才用跟你感情最深的母親、弟弟,來牽制于你。但我發現你在動搖,你欲拼着一死,不顧他們的安危執意揭發楊懷新,我知道,必須要對你說出所有事情的原由了。”
可是無憂寧願不要知道這些!
寧願做一個傻子,聾子!
衛安見他神色痛苦,寬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無憂,不要逃避了,做你該做的事吧。”
一股股激湧的情緒在他的胸中翻騰,他雙眼充血,似乎多一分壓力便會爆裂而出!
他憤而打開衛安的手,跌跌撞撞地轉過身去,聲音微不可察地顫動着,“那個光頭叔叔,是不是我真正的父親?”
趙爺,趙琛,本家姓周,但趙琛認入周家後一直沒有改姓。他少年時期便一雙白手發跡,終位居國師,在岑國是一個神奇般存在。
小時候和趙爺一起的畫面無憂至今記得,趙爺曾連續七年,年年都會在他生辰日前後去往吳家,除了明面上做一筆生意,還給他帶來或珍貴或稀奇的禮物。
那樣的幸福感,他怎麽會忘?
“沒錯,”身後的衛安輕聲一嘆,“你就是他的兒子。”
……
趙琛的兒子,岑國望族周家的子孫!
這身份像一只緊箍咒,狠狠地烙在他的身上!
偌大的怡鳳宮在蕭瑟的寒風中岑寂,無憂站在死靜的大殿上,心口一陣陣地疼。
“王爺。”有人輕喚。
無憂聽聲回頭,“蘇沫。”
蘇沫幾乎是本能式的避開無憂視線,她愛慕這個男人,但她已選擇與楚璃站在一邊,他做了對不起楚璃與天下的事,她的“愛慕”也到此為止了。
她微微俯首,冷定地道:“怡鳳宮的主人不在,王爺來這裏又有什麽意思呢,她好歹是您妹妹,如果您真的挂念,就好好善待她護了八年的大陳吧。您能做的,只有止損。”
“聽你的口氣,好像肯定她不會回來,”無憂黯然道,“她跟我說過,如果我血洗上州,她就會回來取我的命。”
“王爺三思。”
他瞧了一眼蘇沫,徑直在楚璃平時辦公的桌案前坐下,輕輕撫觸檀木桌面上龍團附鳳的紋絡。
此刻才發現桌上有一些雜亂的刻痕,看得出來,在她劃刻的時候心情一定很差。
什麽時候開始,他竟連楚璃生活中的細節也要認真留意了呢,仿佛錯過她的點滴,便無法拼出一個完整的楚璃。
大手放在那些粗糙的痕跡上,一點點地撫動,每個細小的溝紋都不願放過。
笑着,沉默着。
蘇沫不用等他回複,已然得到了答案。
她向坐上的男人躬身,默默地退出大殿。
楚璃回上州第五日。
朝廷班底雖未遭清殺,卻遭到大範圍換血,尤其是各個手握權柄的職位上變動頻繁,上州內怨聲載道。
楚璃從跡象中看到了慌亂的楊懷新,他應該預料到上官烨的威脅。
不太清楚蘇沫能不能看住無憂,但楊懷新的慌亂絕不是她想看到的。
他現在調動,難保下一步不會展開屠殺。
必須要盡快動手了。
聯系到宴爾與阿年後,潛伏在上州的秘衛開始了秘密作業,謀劃一個一擊必殺的任務。
她沒時間再等下去,将希望寄托在他們的仁慈,不如将楊懷新的狗命拴在她的刀尖上!
這日楚璃收到潛伏在暗香藝坊的秘衛來信,說今晚小桃出堂子,去太尉府服侍楊懷新……
楊懷新以前跟着上官烨時還忍耐克己,因為上官烨對屬下管教甚嚴,不允許出現作風問題;現在不同,楊懷新鹹魚翻身大權一手抓,本性便一股腦迫不及待地暴露出來,以權謀私,借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