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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節

耀武揚威,吃喝嫖賭樣樣來。

家中妻子多年來只有一女,在家中說不上話,更管不了楊懷新,如今楊懷新不比以往的膽小謹慎,都敢不避賢內,從伎院召女人了。

好一個楊懷新……

入夜,星子廖落,寒風割面。

一頂簡陋的單人轎停在太尉府後門前,此行共四人,轎內美人,兩名轎夫外加一名骨瘦嶙峋的龜公。

龜公躬着腰上前叫門,不時後門打開,管家帶人前來,将轎中的美人迎進門去。

“老爺,妾身還可以服侍您,您這麽做,跟掌妾身的臉有什麽區別?”人老珠黃的楊夫人饒是精心打扮,亦無法遮掩年華老去,此刻她涕淚橫流,乞憐地伏在楊懷新腳旁。

“你也不找把鏡子照照自已的模樣,我不将你趕出家門夠對得起你了!”楊懷新氣急敗壞,一腳踢開了夫人,惡瞪瞪地指着她道:“不要給臉不要臉,你害死了我的兒子,要不是看在你以前幫過我的份上,我早殺了你!現在就給我滾,若再如此蠻纏,別怪我不客氣!”

楊家除楊夫人外還有兩妾,這些年夫人見楊懷新無子難免捉急,無奈兩名妾室皆無所出,楊懷新這才不得不接受他已喪失生育能力的事實。

正因為此後不能生子,楊懷新才對兒子之死越來越介懷,先前自已沒本事除掉害死兒子的上官家,便想到了一個極端的法子。

投靠岑國。

無家了,國與他有何相幹?

楊懷新見夫人便心煩,幾次動了殺念,“我讓你滾,你是不是沒聽見?”

“老爺,我們在一起二十多年了,你就這麽對我的麽?”楊夫人不停地砸着胸口,心痛地道:“我曾經也是父母親的掌上明珠,我抛棄富貴人家的生活,跟了你一個窮小子,多年來自認對你盡心盡力,當年你犯了上官烨的忌諱,險些被他革職的時候,我還……”

“你給我住口!”楊懷新最恨別人提起他的痛點,忍無可忍地一巴掌打在夫人臉上!

含香閣外的丫環們跪了一地,無不是瑟瑟發抖,哪敢上前阻攔。

楊夫人是個弱女人,這一巴掌打得她腦袋一懵,幾欲昏厥,勉強穩住身子,眼中陡生恨火。

“這個耳光是對你的警告,要是你今晚敢壞我的好事,我剝了你的皮!”楊懷新咬牙切齒,恨不得此刻便将夫人弄死,“來人,把她給我拖出去,從今往後,我再不要見到這個婦人!”

兩名丫環勾着頭,哆哆嗦嗦地爬進屋來帶人。

楊夫人憤而推搡,飛蛾撲火一般扯住了楊懷新:“兒子是從你手上丢的,你卻将看管不嚴的責任推在我的頭上,對我非打即罵,楊懷新,我為你付出了多少,可我又得到了什麽,你落魄的時候我陪着,你飛黃的時候我一文不值!你怨我不能再生兒子,你另娶兩房妾室不還是生不了,你自已身體羸弱關別人什麽事!”

“你這個毒婦……”楊懷新氣到嘴唇打顫,滿腔怒火不知如何發洩,極怒下殺心頓起,背在身後的手凝起內力,蓄勢待發。

“你早就不想我存在了,殺吧,殺了我,再用你這雙沾着原配鮮血的手去玩弄別的女人!”

“好,我成全你!”

“太尉大人!”

楊懷新正要動手時管家來報。

管家怯怯地看了夫人一眼,戰戰兢兢地禀道:“人來了,正在外面,剛搜過身,先讓人帶她去梳洗一番呢?”

“洗什麽?”楊懷新眼珠子一瞪,存心要将夫人氣死一般,冷笑道:“我即刻便要與那嬌滴滴的美女同房,省得再被老女人髒了眼睛。”

若說之前楊夫人還懷着一線希望,奢望楊懷新回心轉意,此時便是心如死灰了。

“老爺好福氣啊,”楊夫人眼神絕望,喃喃地道,“那妾身可不能耽誤老爺的好事,請吧老爺。”

楊懷新暗暗磨齒,經過她身邊時嘲諷道:“你配不上,就該讓出位子,不然你會比楚璃的下場,慘上十倍。”

楊夫人苦笑,向楊懷新躬身致謝:“謝老爺不殺之恩。”

“還不滾?”

楊懷新話落,兩名丫環為防他們之間再惡化,連忙帶走了楊夫人。

不等楊夫人走出院子,楊懷新便堂而皇之地走出含香閣見美女。

見楊夫人停步,楊懷新果斷将那美女摟在懷中,先是用這方式抽她的臉,再狠狠斥了一聲:“等死麽?”

斥完夫人,楊懷新轉頭看向懷中的美女,撫着她耳上的金吊墜,柔和笑道:“別怕,你是來侍候我的,我自然不會虧待于你。”

那美女不安地絞着帕子,乖順地點頭。

管家見狀,識趣地領着下人們退開一些。

“你就是藝坊裏的珍藏貨?”楊懷新放開她的吊墜,轉看她的正臉。

“大人,”女人嬌羞地低下頭去,聲音如清泉般靈動迷人,似乎帶着一柄小鈎子,撓得人心潮澎湃,只是聽聽便想人直想将她抱在懷裏,好好地一頓啃食。

“奴家還是第一次,奴家怕……”

“怕什麽,”楊懷新的心頓時化了,低低地勸道:“不會我教你啊,我很溫柔的。”

“謝大人關照,奴家奴家自會盡力服侍,”她欲說還休,幾乎要将腦袋垂在了胸口上,“保管大人您滿意。”

楊懷新聽得骨頭一酥,下賤的本性這時全堆在了這張滿是褶子的臉上,褶子越多,那賤性便藏地越多。

直到此刻楊夫人才剛剛走向月亮門,回身一看,見楊懷新正攬着藝坊來的女人,親密地進入含香閣。

再眼見着管家将門閉上。

楊夫人推開丫環的攙扶,一排銀牙幾欲咬碎。

“大人別急嘛,嬷嬷教的,男人啊得不到的便是好的,大人若追到奴家,奴家便都給你。”等進了卧房,女人不輕不重地推開楊懷新,鑽入挂滿含香閣的白紗制成的帷幔之後,身影如一只靈巧的蝶燕,時而雀躍,時而翩然。

她一面穿梭于帷幔,一面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剝去,左轉左轉,硬是不讓楊懷新抓着。

幾番來回,她只餘下一身貼身的絲綢裏衣,哪怕隔着一層紗,那身嫩粉色搭上她絕妙的身材,亦令人心血激蕩。

看得楊懷新呆愣住。

她的身子緊貼白紗,太過單薄的紗質,掩不去少女傲人的曲線,勾得人砰然心動,若隐若現更是令人難以抗拒。

楊懷新不能再忍,餓虎似的朝她撲了過去,将她整個抱住。

喘着粗氣道:“小妖精,你跑不掉的,今晚我要把你啃死為止……”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呢。”女人的聲音更嬌,更媚。

與嬌弱聲音截然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愈漸淩厲,就在楊懷新抱上她的那時,她像一個長着毒刺的蠍子,随時準備要收割對方的性命。

“小妖精,你太美了,我要吃了你!”楊懷新朝她的胸前一口咬去!

“啊……”嘴裏好痛!

她将耳墜上的鈎塞進了他的嘴裏!

與此同時,女人手裏的白紗挽成一條繩,手從他脖間一繞,将他死死地勒住!

“楊懷新,我親自動手已給足你面子了!”女人直到此時才露出真聲,抑聲吼道:“所以你也要給我點面子——給我去死!”

楊懷新雙眼暴突,突然來的殺招讓他猝不及防!

更是難以置信,她竟然是楚璃!

楚璃當日穿着吳劍的衣裳,利用太尉府腰牌進的城,進城前小又給她化了男裝,因而瞞過衆人。

今夜行動同樣舊計重施,用高妙的化妝術将她裝扮成另一個人,借着不太明亮的燈光為掩飾,假聲做掩護,成功騙過了老不死的。

“楊懷新,臨死前能碰着公主的身子,你這輩子也值了,要不是老子跟上官烨有約,老子豈會親自動手殺你這賤種?”她手上的白紗越纏越緊。

楊懷新拼着僅有的力氣腳尖一彈,身子忽一騰起,反劈身後的楚璃!

這一招若得手,楊懷新極大可能會從楚璃手上逃脫,而含香閣外有楊懷新的人,只要他呼救,楚璃便很難逃出這裏。

在楊懷新騰身而起之時,楚璃已料到他一為攻擊,二是為了翻身解縛,她當即身形後仰,從楊懷新翻起的身下滑過,手上白紗擰成的繩狠狠一帶,将楊懷新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刻未停,她起身騰躍,連人帶紗從橫梁上穿過,将仍在蹬腿企圖反抗的楊懷新挂了上去!

屈指食指在他的天靈蓋上重重一擊!

“呃……呃……”

前一刻還趾高氣揚的太尉大人,只剩下垂死掙紮。

楚璃抽出牆壁上的寶劍,“戗”的出鞘聲,令這夜色膽戰心驚。

帷幔輕揚。含香閣外北風呼嘯。

她拖着長劍,走向楊懷新……

161:中伏

“老東西,虧我那麽信任你,物色你為無憂的顧命大臣,沒想到你敢給我下套子,使絆子,敢亂我的天,”楚璃從不是省油的燈,她有仇有報,有冤必訴,楊懷新的所做夠誅他九族!

“賤胚子,若不是我不方便,我一刀刀活剮了你!”她只身入虎xue,只有少數幾人在外圍接應,沒時間再罵,果斷一劍削了他的腦袋!

鮮血飙濺,人頭落地!

楊懷新的腦袋滾在她腳旁,到死還睜着眼睛。

她的嘴角浮起一道冷笑,提劍削了腦袋的左耳。

帶着人頭太不方便,而楊懷新的左耳有一只痦子,是他一個很明顯的特征,上官烨認得,只要能證明楊新懷被殺,其餘的怎麽方便怎麽做就好。

摘下楊懷新腰牌,再從他身上割一塊布包起左耳,楚璃拾起衣服穿好。

再從抽屜裏拿出兩錠銀元寶,颠在手上。

确定身上并無痕跡後才眼眉帶笑,拉開含香閣的房門,

“哎呀大人就是大方,給了好多的賞呢,下次我還要來服侍大人。”說着便要跨過門檻。

管家忙迎了過來,笑呵呵地道,“這麽快?”

“哎你說什麽呀?”楚璃捏着備用嗓嗔怪道。

“瞧我這嘴!”意識到說錯了話,管家自扇兩個嘴巴,低聲問道:“姑娘這便走了麽,好歹要陪大人過一夜啊。”

楚璃嬌媚地道:“我倒想啊,可是大人說了,他身子骨受不住,管家你懂的。”

“可你走的也太急了,我去跟大人說說……”

“行的管家。”

管家的一條左腿剛邁入門檻,楚璃陰沉地笑了一聲,“大人已讓我服侍倒下,管家大方留我,若叫心疼大人的夫人知道了,可得好好賞你了。”

那條左腿懸在半空,猶豫着要不要踏進去。

“好了,我齊活了,也該走了,若大人今後有需求,只管開口便是。”

猶豫的腿終是縮了回來,一臉讨好地命人道:“護送姑娘回藝坊。”

兩名侍衛應是。

“那姑娘我先走一步了。”

“姑娘慢走。”管家點頭哈腰,拱手送人。

楚璃按捺暴跳的心房,随着侍衛一道離開含香閣。

剛踏出月亮門,便聽管家一聲尖叫:“快來人啊!殺了那個女人——”

楚璃目光一凜,管家呼聲未落,她一個肘擊加鞭腿,幾乎同時放倒了身邊的兩名侍衛,抽出一把長刀向府外闖去!

管家聲音一出,如同火借風勢,喧嚣迅速地蔓延開來,楚璃趁着勢頭剛起,和府外接應的屬下一起,殺出一條血路!

楚璃翻身坐上那匹無憂送的棗紅馬:“得手,立刻撤出城外!”

“是!”

行動前他們已做好安排,她得手的信號發出後,所有秘衛将與她一道離開上州。

趁着消息還未傳到城防,必須趕在他們前頭出城,不然太尉之死一旦傳出,定會引起對方一次兇悍撲殺。

一行人快馬奔向南城門,楚璃出示太尉腰牌,“我等有重大軍情,各城不得阻擾!”

見牌如見人,城将不敢再攔,當即命令打開城門。

沉重的鐵門徐徐上升。

楚璃心急如焚。

“太尉府有重大軍情,将軍聽言!”

身後不知是誰嚷了一聲,城将聽後一驚,問楚璃道:“怎麽回事?”

如此緊急時刻,通報的人為何不直接說太尉府遭遇刺殺,而是說有重大軍情?看來太尉府想對楊懷新之死密而不宣。

楚璃一念閃過,殺氣彌漫,聲音未出便率先出手!

一支鋼針自她指間飛出,刺進通報那人的喉間,将他立斃針下!

城将即時抽刀,城将一動,所有城衛紛紛亮出兵器。

楚璃肅色如凝,不慌不忙地道,“軍情便是太尉府出現叛徒,将朝廷機密洩漏了出去,并企圖阻攔受太尉之命辦事的我,我有太尉親命在身,凡有阻擾者,一概殺無赦!”

城将見這女人殺氣騰騰,一行人同樣如狼似虎,再想到方才那人被一針穿喉,難免兩股戰戰。

誰不知朝廷剛經動蕩,太尉戾氣極重,屬下們出一丁點錯差都有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既然是太尉親命,卑職哪敢不從,放行!”

城門繼續上升,楚璃一揚馬鞭,帶着她的屬下們堂而皇之地沖出門去。

“将軍不得放行任何人!”

——楚璃前腳離去,後腳又有人前來報信:“太尉府正在捉拿刺客,他們很可能會直接出城……”

報信的侍衛看向漸漸降落的城門,一屁股栽倒在地……

由于太尉府封鎖楊懷新被殺的消息,無形中助攻了楚璃逃離京城。

等他們快馬奔至十裏坡,楚璃第一個勒停跨下紅馬,吩咐道:“我們分散行動,阿年随我,宴爾小又,你們帶着其餘人等從蘭村取道,到天水鎮與長公主會合。”

“殿下您只帶阿年?”宴爾不解,“保護主子是屬下的職責所在,不管您做什麽,萬萬不能抛開屬下只身涉險啊!”

“命令已下你只管執行,不必再議,”楚璃怒道,“太尉府的人馬很快會追來,你想被他們一窩炖了的話只管啰嗦。阿年跟上!”

“唉?是!”

阿年沖着被罵的宴爾做了個鬼臉,氣得宴爾險些一個穿心腳送去。

“路上小心。”見屬下們悶不作聲,楚璃再也繃不住一臉冷色,一如以往那般笑道:“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我能保護自已的,人少反而更容易跟他們周旋。走吧各位,我答應你們,下次見面,給你們一個安定的生活。”

說着說着竟有一些戚然,不親身經歷生死掙紮,不曾見過死亡與災難,便不會懂得活着有多麽不易。

居在廟堂,她也曾和所有當權者們一樣,地作局,人作棋,如今她做了亡命之徒,才知在面對死亡之時,人們對于生存的渴望是多麽強烈。

每個人都有活着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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