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節
秘衛們紛紛下馬,整齊劃一地跪向主人,他們不知道主子要去做什麽,這一跪,唯願她此行安好。
宴爾哽咽道:“殿下保重,我們在等你會合。”
“宴爾你相信我麽?”
宴爾想也不想地答:“信!”
“好!”她欣慰地掃視一眼下屬們,長長抽了一口氣,擰身打馬奔離,兩人兩馬越馳越遠。
只留她的聲音在風中飄蕩:“等我!”
“殿下,我們去哪啊?”阿年駕着馬,緊趕慢趕才跟上她。
楚璃微暗的目光中透着絲絲期望,“我要去合歡谷。”
上官烨說過的,這些天他會留人手在谷中等她。
他們交易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下一步便是要将自已送進上官烨手上,這是她為何不讓其他下屬跟随的原因,若叫他們知道自已的意圖,必會抵死阻攔的。
至于阿年,十幾年朝夕相處,她希望阿年不管榮辱能跟她一輩子是其一,再者,阿年不像其他秘衛,他細皮嫩肉,身體嬌弱,那點花拳繡腿不足以撐起他的亡命生涯。
上官烨雖然不比從前,但她堅信,他不會為難一個身體殘缺的少年。
次夜,合歡谷。
楚璃讓阿年在合歡谷上方的一棵歪脖樹上拴了繩子,兩人一前一後向下爬去。
谷中霧汽淡淡,谷底的空氣卻無一絲雜質,幹淨清透,令人心曠神怡。
水潭邊一堆篝火燃得正旺,響起淡淡的哔啵聲。
看來上官烨沒有食言,他确實派人在谷底等她。
“我來了,上官烨!”
阿年天生膽小,一聽上官烨的名字更是吓得幾乎跳腳。
若早知道主子來合歡谷是為了找上官烨,他死也不會讓主子過來!
她囚禁過上官烨,以上官烨的脾氣,不把她大卸八塊那算客氣,還指望她能逃過報複?
“殿下我們快走吧,太傅不會放過您的殿下。”阿年乞求地拉着她的袖袍,惶急之下淚眼蒙蒙,“奴才求您了殿下,不要撞在太傅手上,他一定會報複您的……”
“阿年你怕不怕?”楚璃拿開他的手,苦笑道:“我必須要為大陳做些什麽,哪怕是死也絕不退縮,如果你怕,我會讓他放你走,他沒有反對道理。”
“奴才不怕。”其實阿年怕極了,他怕服侍了十幾年的公主殿下會遭遇不幸,怕她死,怕她受傷受委屈,可他太渺小了,除了舍命相陪,他無計可施。
“不怕就好。”安定好阿年,楚璃再次向着谷底喚道:“我提前完成約定,請上官烨的人即刻出現!”
話落,谷底仍是死靜。
十個數的時間之後,谷底突然響起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像是軍人。
火光無法照亮遠處,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等他們走得近了,才見是一隊不下五十人的士兵,個個長刀出鞘,戒備極高。
鳌山本是上官烨與其部下的一個聚集地,不知他們有沒有因為吳劍等人之死而撤離,但他的軍人出現在此并不意外。
令她意外的,是今晚帶領這些士兵的人。
火光照在那個人的臉上,散發出鐵亮色的光澤,他一身亮黑色夜行服,洶洶殺氣,無一分遺漏地凝在他的神色當中。
上官……北。
楚璃心跳一窒,向後退開半分。
“殿下,是成國公……”阿年怕是怕,卻在第一時間伸手攔在楚璃前方,弱弱地當她的屏障,撐着底氣向上官北質問:“國公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數十人即刻将楚璃和阿年圍困起來,森森長刀一致對內。
另外谷上也出現了動靜,一支冷箭嗖地穿破霧霭,深深地斜插進楚璃對面的石壁上!
“看到了麽,你走不掉的。”上官北笑容森冷,活像地獄中爬出的致命羅剎。
他把玩着手裏的寶劍,似乎下一刻,便要用這劍刺穿某人的心髒。
“上官北,你的病好了?”楚璃不奇怪,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即便讓她此刻就面臨死亡,她也可以做到坦然以對。
聽到這話,上官北緊握劍柄恨道:“好你個死丫頭,竟敢拿小夫人和淳兒來設計我,又借烨兒來設計淳兒,把我們家弄得家破人亡!現在你滿意了,你不惜傷害烨兒得到的權力轉眼被惡賊竊取,報應!”
她不好奇上官北為何能在短時間內恢複正常,亦不想聽那些對她而言無趣至極的話,自顧自散漫地問道:“我是來見上官烨的,有話我只會對他說。”
“然而他不想看到你。”
“你胡說!”
上官烨冷嘲,瞧着這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慢慢地道:“你跟烨兒有一個十日之約,你們約定好,十日內你拿楊懷新的命,而這些天裏,他會讓人在這裏等你。”
他居然知道……楚璃感覺她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冰涼了下去,上官烨為何要将他們約定的事告訴上官北,他不知道上官北比他還要恨她麽?
他如何可以放心,将自已交在上官北的手上?
身上的力氣像被誰生生抽去,她木讷着往後退開。
上官烨,你騙我……
“殿下……”阿年本想再問,但見主子臉色奇差便知情況不妙,一顆心緊跟着懸了起來。
上官北向身邊的屬下打了個眼色,兩名屬下點點頭,拿着繩子向目标逼去。
“你們誰都別想動我家殿下!”阿年從懷裏抽出一把匕首,誓死護在楚璃身前,“別以為她好欺負,你們想抓她得看我答不答應!”
楚璃嘆了一聲,眼淚刷刷的流,不知是因為被上官烨給刺痛了,還是被阿年這小子給感動了。
“不要抵抗了,我們出不去。”她淡淡地道,嘴角還凝着僵硬冰冷的淺笑,“我可以不反抗,但是,我要見到上官烨。”
上官烨嗤笑,“你一個階下之囚罷了,跟誰講條件呢?烨兒把你交給我了,你還指望他來救你?”
這便是楚璃不喜歡跟上官北這莽夫說話的原因,他總是領略不到她話中的意思。
“我跟上官烨的約定已完成了第一步,這趟過來本就是要将自已送給他,但是,既然約定進行,他就得給我一個答複。”
“等着吧,他肯定會給你答複。”上官北揮揮手,一隊士兵湧向前去,粗暴地将楚璃和阿年綁起。
直至此刻,她仍幻想着上官烨能忽然出現,平心靜氣地聽她說起彼此之間的約定。
這個約定,只對上官烨有效,這是屬于他們兩個人的賭局,她以為自已足夠了解上官烨,以為他哪怕覆了大陳,也不失為一個君子,到底,他們曾愛過。
抛去一切外因,他們的感情是真實、刻骨銘心存在的。
可是她錯了,他明知上官北恨她入骨,巴不得除她而後快,還是把她交給了上官北……
“識時務就好,我們都省事了。”上官北露出陰險的笑,猶有不甘地收回手裏的劍。
楚璃完全相信如果她反抗,上官北會毫不遲疑地下必殺令,因為她看出上官北的劍,正饑渴難耐。
這種情況下,她只能束手就擒。
上官北面露滿意,“我把你放在哪兒才好呢,”他得便宜還賣乖地自言道,側了側身子,有人從他身後走出。
“國公,交給我就好。”
聲音落,她的影像在楚璃面前清晰。
她一身纖塵不染的飄逸白衣,舉手投足間漫出一股柔雅味道,她是極美的,美到連呼吸都有散發着獨特的韻味。
楚璃自認閱女無數,對女人方面的審美挺高,但這個女人,她一直将她歸在極品的行列。
自然是那位出身于國公府,日夜幻想着能做上官烨榻上賓的塵湮了。
上官烨的劍放進了塵湮手裏,轉身道:“好好照看,畢竟公主之身,不能薄待了她。”
塵湮懦懦應聲:“奴婢定不負國公期許。”
嚯,明明他們如斯客氣,可楚璃聽着腦仁發疼是哪一回事?
塵湮得了上官北給的權力,趾高氣揚道:“來人,把阿年帶走,有些話我想跟殿下單獨談談。”
“是!”
“塵湮你敢放肆,別忘了你只是一個奴才,”阿年抵死反抗,拼命扭動着身子不讓士兵碰,“我不會走的,除非你弄死我,不然我不會離開殿下!”
“阿年閉嘴!”楚璃大聲喝斥,塵湮是個小人,她真敢把阿年弄死。
“阿年寧願死,也不想看到殿下受辱,”阿年咬咬牙,快速糾結一番,卟嗵一聲跪在塵湮面前,“姑娘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恨殿下,可殿下畢竟是太傅大人的愛妻,就算她沒落了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姑娘,殿下也曾放你一馬,她……”
阿年說到這時,忽然頸後一疼,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死奴才,”楚璃憤憤地收回腳,泛紅的眼睛從阿年身上移開,“盡給我丢人。”
塵湮示意屬下将阿年拖走。
“公主就是公主,氣度不凡。”塵湮附掌稱贊,卻是嘲諷的意味。
楚璃動了動被繩子勒酸的手,懶懶地拖着嗓音,“你看錯人了,我沒有氣度的。”
塵湮笑容更開,陰柔地道:“正好,我也沒有氣度。”
言畢她驀地抽出長劍,緊緊抵在她的脖間,切齒道:“楚璃我忍你很久了!你羞辱我、擺弄我,當着我的面和太傅親熱,令我心痛難當,這些賬,我要一一地向你讨回來!”
162:激怒
“不要露出一張小人得志的臉,會毀了你如此漂亮的臉蛋,”楚璃耽下眼,瞧瞧她持劍的手,不無玩味地道:“你這雙手是用來習舞煮茶、撰文提字、傾盡文人雅士之能的,用來拿劍殺人,未免太可惜了。”
“用來殺你,一點也不可惜。”塵湮被壓抑地夠久,好不容易楚璃落在她的手,她豈會讓楚璃好過?
不知不覺她的眼底溢滿了陰毒與狂肆。
她握劍的手在發抖,天知道她多想把楚璃的脖子就此抹掉,但幾次動殺念,都叫她即時制止了住。
楚璃畢竟跟上官烨同床共枕過,沒有上官烨的親口命令,誰敢要她的命?
劍下的人什麽也不做,只是定定地看着塵湮,眼中帶着絲絲不屑與挑釁。
這是一雙天底下最明淨的眼睛,清澈如孩童,亦是天底下最複雜的眼睛,因為她太過清澈。
眼睛是人的心靈,她卻在心靈上蒙起一層完美的保護色,使得無人能從她的眼中,得見她的真實意圖,
除了,上官烨。
但這樣的眼神卻看得塵湮心驚膽戰,持劍的手隐隐發抖,“楚璃,我真想挖了你的眼睛!”
楚璃笑笑,“塵湮,單對上官烨的話,我對你已沒有了威脅,現在上官烨恨我入骨,不可能再與我複合,這個機會與你而言很好,你大可以趁虛而入,把他拿下。”
她的視線上下掃量,将塵湮從頭到腳過目一遍,“以你的條件——我只說身體方面,是配得上他的,單看你這個人,能不能令她滿意了。”
塵湮被她說得心頭一動,對上官烨的執念是塵湮此生抹不去的烙印。
活在這世上,塵湮沒有一日不希冀着與太傅在一起,哪怕只能陪着,侍候着,永世得不到,只能看見便好,她願将自已零碎,碾進塵土裏湮滅,只要上官烨能在她融化的泥土前駐足,能呼吸到有她氣息的空氣,對她而言便是值得。
如今……她仿佛看到了一些希望。
楚璃見她動容,不顧脖子被劍劃傷的危險,湊向她數寸,抑聲笑道:“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将太傅睡到手的?”
塵湮像被人洞穿了心思,手腕一抖,劍鋒劃破楚璃的脖子,鮮血順着鋒刃,一點點地流溢而下。
受傷的人只不過稍稍蹙眉。
持劍的人卻是方寸大亂,“當啷”一聲,劍掉落了下去。
楚璃微笑,心思徹底放松下來。
畢竟是個小奴婢罷了,她沒本事和上官烨的大象腿叫板,有的是功夫去扯塵湮這條蚊子腿。
合歡谷內有洞天。
現在是寒冷冬季,這裏仍溢着草木香氣,透着清新的初春味道,水潭幽幽,地石鱗鱗,霧汽如雲般浮在上空,鬼斧神工,比匠人精心布置的園林更令人驚豔。
根據楚璃所見過的志怪一類書的經驗,她總結出一個道理來:逢山必有谷,逢谷必有洞。
嗯,她被塵湮帶進谷底的山洞裏去了。
山洞倒算高闊,不出外窄內寬的天然框架,她捉趣地想,将這裏點上燈,放一張矮幾,煮兩杯清茶,便能過上悠哉的小日子了。
楚璃苦中作樂地肖想,若能得一心人,在此把酒話桑麻,也不失為人間一樂。
“出去。”
塵湮吩咐押送楚璃進來的士兵。
目送士兵退出山洞,塵湮仍顧慮地伸頭看了看,從手上摸出一把匕首,直接壓在楚璃的臉上。
她氣息略粗,能看出她的緊張。
楚璃淡定一笑,順着她的意思乖乖坐倒,“劍拿不動換了個小的,塵湮,你想怎麽樣直接說好了,我不是婆婆媽媽的人,要殺要砍給個痛快挺好的。”
“剛才你說,”塵湮眼睫微顫,秀美的墨珠子轉了轉,“你說,要告訴我太傅是如何愛上你的。”
果然上鈎。楚璃擰着眉頭做一臉痛苦狀,晃動着肩頭好緩解被綁的不适,“能否先松個綁,我慢慢跟你說來,反正不會跑,也跑不了。”
“我量你也不敢跑。”塵湮還是謹慎地看了楚璃一眼,為了楚璃那份征服太傅的“秘籍”,她得盡量穩住才是。
塵湮無多猶豫,當下收起匕首,再替楚璃解開了繩子,丢掉。
松動着被綁麻的手臂,楚璃找了個輕松的姿勢屈腿坐起,狡黠的眸光往塵湮的臉上睨去,“想讓太傅愛上你,其實很簡單,聽過一句話麽,女追男隔紗,男人即便再有定力,也禁不住女人屢次明示暗示。”
“如果你只會逗他,他不會愛上你的,他那麽驕傲,多少女人想在他枕邊有一席之地,其中不乏一些精通媚術的女人,但是得逞的只有你一個。”
“我是該榮幸麽?”楚璃話音微揚。
塵湮暗咬牙槽:“你積了八輩子陰德。”
“那我現在便手把手教你,如何做才能讓太傅春心萌動,”楚璃拍拍身邊,塵湮意會後忐忑坐下。
楚璃替她拔順一縷亂發,眼底閃過些些狡詐,柔聲地笑道,“太傅性子清冷,想要他心動,絕不能像外面那些妖豔賤貨般盡下猛藥,想對他表達愛慕之意,須得徐徐圖之,潛移默化間充斥他的生活,比如生活一件簡單的事,喝茶——”
楚璃四下瞧了瞧,她口渴良久,嗓子早就發幹發癢,再不喝水嗓子非得啞了不可。
塵湮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