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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節

楚璃不知該哭該笑,上官淳說的居然有三分準确。

“實話跟你說吧,上官烨就在這鳌山裏和衆将商量着起兵的事,他若心裏有你,早就來找你了,他那麽聰明,會不知道你在我們手裏将有什麽下場麽?”上官淳瞧着她一身的傷,啧啧兩聲,“這只是你的開胃小菜,接下來讓我來告訴你,什麽叫生不如死吧。”

楚璃緊緊咬唇,感受到上官淳的髒手伸進她的領口,她突然喝道:“你敢!”

“我為何不敢,”上官淳笑得人毛骨悚然,“我也想嘗嘗公主的金貴身子,想試試看,将上官烨迷住的你到底有多麽妙不可言。”

“他會殺了你的上官淳,”楚璃不羞不惱,面上反倒有一分等待,像狡猾的獵人挖好了坑,勤等着愚蠢的獵物跳入陷阱,“我至死都是上官烨的女人,上官烨有三個地方不準人碰,你應該明白。”

上官烨的國度,上官烨的女人,與上官烨的至親。

凡是招惹了這三樣,等待那個人的只有毀滅。

“上官淳,我正愁殺不了你,這下可好,你自已撞上門來了。”楚璃垂下眼睫,見上官淳眼光閃動。

上官淳那只本想下移的手,不甘地停了下來。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他恨恨地抽回手,咬牙暗忍,見她一副視死如無物的模樣,竟一時不知如何才能解氣,所幸他很快有了點子。

上官淳走到洞口,順手拉了一名士兵過來。

“大公子……”

上官淳抽出士兵腰間長刀,壓在士兵的肩上,低咆道:“本公子命令你,立刻去把那女人給睡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士兵吓得腿肚子打顫,連連道:“小人負責看管犯人,這種萬萬不敢做。”

上官北所帶的這批士兵并不知楚璃的真實身份,只知她是國公交待過,要用心看管之人。

士兵服從命令是天職,上頭不說,他們便不敢多問。

“你不做我便做了你,再殺你全家、誅你九族!”上官淳将刀壓近,緊緊地抵在士兵的脖子上,“不去的話,現在就死。”

士兵被逼得無路可走,崩潰地狠點頭:“大公子饒命,小的去,小的去……”

楚璃隐約聽見山洞口有人說話,卻因為頭腦昏沉身子疼痛而聽不大清,意志力漸漸被消弱,若不是強撐着,她随時可能暈倒。

說話聲停下,接着便有腳步聲往這邊走來,靈敏的直覺告訴她,這時正對她逼近的,才是真正的危險。

可她現在渾身乏力,加上手腳被綁毫無還手餘地,她的視線裏只剩一片迷茫,巨大的恐懼感鋪天蓋地。

“走……”她扯起嗓音喝斥,說出口的卻是有氣無力的一聲低喃,弱到快要捉不住聲線。

“走!”

然而對方不但不走,反而将一只哆嗦又冰涼的手放在她的臉上……

三個數的時間不到,那個渾身哆嗦的人突然壓了上來,粗暴地撕起她的衣服!

“對不起了姑娘,我不得不這麽做,你不要怪我,不關我的事……”他一面倉皇地解釋,一面對她采取暴力手段,按壓着、撕扯着!

她身上衣衫褴褛,一扯便破,士兵急不可耐,用匕首挑斷她束腳的繩,見身下的人掙紮地厲害,他索性一匕首刺向她的掌心,将她的手釘在地上!

撕裂的痛讓她眼前一黑!

本就薄弱的意識陡地渙散,失去了最後一點反抗的力氣。

她早知落在上官北手上不會有好下場了,這算不算意料之中的事呢?楚璃絕望地想,在遇到危險時再不會有人從天而降,算是對她一意孤行的報應吧。

做為一個公主,不曾為國而死已是莫大恥辱,這樣的侮辱,她死也不要……

被匕首洞察的手掌一點點拔起,抵在匕首的護手位置時,她猛地用力,血掌與匕首同時拔起,再将匕首送向士兵的頸窩!

士兵正好擡頭,一把抓住她鮮血淋漓的手腕,血的豔紅忽然讓他産生一種極度的興奮感,催使他必須挺身而入……

他正要撕開楚璃最後一層防備時,動作卻雕塑般凝固了下來,但這凝固只不過瞬時之間,身子便像一片單薄的葉子突然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向山壁,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落地後士兵吐出一口鮮血,人事不清。

空氣中充斥着淩亂氣息,像一場風暴的前奏。

疼痛和羞恥讓楚璃的身體和意識雙雙麻痹,只是仍然強撐着不肯昏去,還沒有見到上官烨,還未親口問他為何要違背約定,她不能喪失意識!

哪怕被淩遲,她也要親眼看着敵人的刀,是如何将她一片片剮去!

可是上官烨呢,他連見她一面都不敢麽!

冰冷的身子如墜冰窟,感受到有人覆上她的額頭,她害怕地激靈了一下。

因為這個人的手和那個險些強暴她的士兵一樣,在顫抖。

她往後縮了縮,不敢相信此刻蹲在面前的人是誰,待視線緩緩清明,他清冷無雙的容顏,進入她的眼簾。

上官烨……

上官烨!

他終于舍得來了?

“楚璃,”他聲音發沉,目光閃爍,似乎快說不出話來,“我沒想到會這樣,所謂的十日之約,只是我……”

只是他對楚璃的一個敷衍罷了。

算是他給自已一個借口,讓當晚的自已的放楚璃一馬。

他原想着,楚璃離開合歡谷後必會集結勢力以圖後算,以她的倔強、她對大陳的守護,怎會甘心将自已交給他處置?怎會将所有的主動權交在他的手上?

在上官烨一開始的以為裏,楚璃并不會回到上州,也不會冒險去取楊懷新的命。

所以在他聽說楊懷新可能已死時,才會覺得震驚。

“我以為,你不會去殺楊懷新,”他不想解釋什麽,話出口他便停止了這話題,發顫的手良久難以安穩。

“你以為我在騙你,以為我貪生怕死,敷衍你,是想從你手上逃脫?”

上官烨不知道。

見他沉默,楚璃的胸中驟生一團怒火,她揚起那只被洞穿的手,傾盡力氣打在他的臉上!

在他風華無匹的臉,印上一只鮮明的血手印!

她用盡全力也不過是外強中幹的一巴掌,可是這一掌,卻讓上官烨痛到了極點。

他偏開臉,震愕到不能言語。

“我殺了楊懷新,我殺了他!”楚璃偏執近于瘋,胡亂地摸索着身上,為了方便,她把楊懷新的一只耳朵包在一片布中,打包攜帶,為的便是要親眼向上官烨證明她殺了楊懷新!

然而她現在被扒得只剩一身血跡斑斑的亵衣,哪裏有其他東西!

“我信你,信你就是!”上官烨慌手慌腳地來攔,又顧慮她身上有太多傷口,欲施阻攔的手一直不敢碰觸,“不要亂動,你受傷了。”

“我真的殺了他!”楚璃虛弱地吼道,跌跌撞撞起身。

一定是士兵撕她衣服時,随着衣物一道丢開了,上官烨不是不信麽,只要找到那東西,便可以證明她在踐約!

山洞裏光線太暗,她爬在地上,一點點地尋找。

上官烨下意識按住心口,那裏痛如刀絞。

她每爬一步,他便跟上去一步,像是靈魂被她緊緊拴住,強迫他只能跟着,挪不開身子和眼睛。

他知道自已沒救了,她可以折斷他的傲骨,擊碎他的驕傲,毀滅他的信仰,至少這一刻,他如此覺得。

愛着,對立着,像千絲萬縷的劫,他們解不開卻又逃不掉,至死不休。

他上官烨自認只手翻雲,縱橫捭阖,偏偏一個楚璃便能令他整夜整夜難眠,令他有那麽一瞬,想要将這些年辛苦堆積的一切毀于一旦!

固執至今。

此刻,方知天命。

她順着衣服的方向去尋,果然在一塊拳頭大的石塊後,找到那個小小的包裹,撿起扔給身後的上官烨:“我殺了楊懷新!我……”

“不要再說了,”他沒有去接,“我收到消息,楊懷新已死。”

“既然我完成了約定,現在又将自已送來,”楚璃深深吸氣,勉強才能将話訴說完整,“那麽你答應我的呢?你說過你不會反,現在到你兌現的時候了。”

164:秋後算賬

上官烨看着她滿是期許的眼睛,竟不知如何回複。

這時李思年走進山洞,面上顯見的不悅。

李思年三十來歲,正是血氣方剛時,當時軍賬議事,剛說到攻打上州的事,一名屬下不知和上官烨禀報了什麽,但見上官烨面露菜色,丢開一屋子人直接奔向了合歡谷。

惹得衆位下屬埋怨紛紛。

如今一看,竟是因為楚璃而起,叫李思年如何不氣憤?

“大人,”李思年憋着一股火,出言催道:“大夥正在等着您決策,請大人即刻移步,這裏交給手下們處理就好。”

“我稍後到,你先下去吧。”上官烨淡淡地吩咐道,心思早已不在了軍務上。

李思年氣得暗咬牙根,“請太傅大事為重,別讓屬下們寒心。”

“我與公主十日之約幹系着大陳未來,同樣是天大的事,”上官烨對李思年的态度頗為不滿,話重了幾分:“下去!”

“大人!”李思年本想再勸,卻見上官烨眼含怒火,哪裏還敢造次,忍怒道:“屬下遵命!”

等李思年退下,上官烨才答了楚璃一聲,“當晚你說,你十日內拿楊懷新的命,然後再将自已交給我處置,你說,若你做到這些我便不反。”

“自然。”她應聲。

“那時我答你,你先取楊懷新的命再說,”上官烨苦笑,“我只答應你,等你殺了楊懷新後我們再議下一步,我從未答應過你,只要你完成你的條件,我便不反。”

楚璃聽言怔住,“所以,我把所有條件擱在你面前,你的回應呢?”

上官烨凝定地瞧着她半晌,昏弱的光線照不穿他眼中內容,深邃地像千年古井那般。

他慢慢開言:“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我不會保證不殺無憂,不保證不自立封王,不保證會不會……将你楚家頭上的‘陳’字剃掉。”

接連三個“不保證”讓楚璃如遭雷擊,塵湮的鞭子、士兵的羞辱只不過傷她皮肉,上官烨的話,卻能将她從根裏揉碎!

所有的希望,不複存在了。

撐到極限的身體霎時崩塌,像一攤爛掉的泥那般栽倒下去,意識裏一片黑暗……

上官烨信手接住她倒下的身子,眼中布滿心疼,忍着即将滴落的淚抱她起身,走向山洞之外。

“抱歉楚璃,每個人都該為自已的錯誤付出代價,我母親之死無法挽回,這筆賬僅僅是一個楊懷新便能還清的麽?她生前為我做好的打算,她過世後我必須走下去,完成這些,才能算為她報仇。

如今我已無退路,若不反,無憂定會對我們窮追猛打,而我并非獨身一人,我有父親要照拂,有屬下要保護,我不可能對他束手就擒,如此下去大陳永無寧日。倒不如索性反了,無憂對你尚且不仁不義,你指望他能以仁義待天下?

這兩者,是我不得不行的理由,也算是,對你的報複?”

他眼中的溫柔太薄,随時會被冷厲所取代,卻不知那一絲溫柔還在留戀什麽……

再次醒來是在上官烨的賬子裏,充滿了藥草難聞的氣味。

楚璃和上官烨一樣,恨極了藥味,因此對這東西格外敏感,一丁點的味兒,聞起來便十分濃郁,何況這帳中藥味本就濃烈。

她掩起口鼻。

這一掩,才見受傷的左手上包着厚厚紗布,一擡便鑽心地疼。

再一見這帳子很是簡陋,只能算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楚璃不知上官烨是如何周轉情勢的,能隐在這裏,而不被無憂與楊懷新的人馬圍剿,不得不說上官烨有他的厲害之處。

她撐着床板,慢吞吞地騰挪下地。

打開帳簾,見有一人跪在帳前,那人一身雪白衣衫,挂着一臉無辜受傷的表情,那我見猶憐的模樣不是塵湮還有誰。

塵湮擡眼看見楚璃,立刻便又垂了下去,暗暗握拳。

上官淳怕被上官烨秋後算賬,讓一個士兵去侮辱楚璃,結果讓上官烨及時趕到,給她救了下來。

真是時運不濟!

以楚璃的高傲,若是叫士兵得逞,哪怕她不去尋死,這一生也叫毀了,上官烨今後不可能再碰她!

可惜了,他們只差一點便能達成所願……

“原來是我們的美湮,”楚璃扶着帳門,忍不住有幾分幸災樂禍,“你是不是跪錯了地方,因為上官烨不在,我不可能讓你起身啊,跪給誰看?”

塵湮咬牙忍恨,面上可憐巴巴,抽泣地道:“奴婢知錯請殿下原諒,奴婢一時犯渾,您千萬別跟奴婢一般見識……是那個士兵,他有心玷污殿下,所以才跟奴婢說您逃走的,不關奴婢的事……”

“不關你的事,關我的事對麽,”楚璃冷聲嘲笑,“是不是上官烨把你交給我處置了,不然你哪會這麽乖?”

塵湮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身子猛地一激靈,苦苦咬着下唇,讷讷回了一聲:“是。”

“看來上官烨是不想留你了,”楚璃刀子般的眼神在她身上劃過,“選個舒服體面的方式,自我了斷吧,我不想看見美女死得慘不忍睹。”

“殿下!”塵湮惶恐地爬上前去,不斷地磕頭求饒:“奴婢知道錯了,求您饒了奴婢,奴婢……奴婢是從國公府出來,國公視我如義女,如果殿下殺了奴婢,國公不會原諒您和太傅大人的,奴婢罪不至死,求您給一條生路吧!”

楚璃冷笑,無動于衷地抱懷道,“如果我想殺你,你的命早不存在了,留你到今日你也該知足才是,安心去吧,你心念的太傅大人,會有人去愛他的。”

她眸光低暗,微啞着嗓音自言:“雖然那個人不是我。”

塵湮不想死,爬過去抱住楚璃的腿,“殿下,奴婢什麽都說了,皆是因為,奴婢用殿下教的法子去讨好太傅,反被他責罵,奴婢這才牽怒于您,奴婢過不去太傅這關,正如太傅逃不出您的劫,原諒奴婢卑微的愛吧。”

“可是這樣的愛,算愛麽?”楚璃睥睨腳下的女人,眼光犀利眼底卻帶着痛楚,“因為你愛那個人,便可以肆無忌憚麽?”

這也是楚璃想問自已的話。

“奴婢不敢。”

那時楚璃昏了過去,上官烨幾乎要一掌送塵湮歸西,但在最後關頭他收住手,讓塵湮自已去向楚璃贖罪。

彼時,他雙目如血般駭人,對楚璃的擔心頃刻間全都寫在了臉上。

他們明明走到如此田地,為何上官烨還是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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