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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節

不是得普天同慶,以示你上官烨愛民之心,欲為百姓謀福的意向麽。上官烨,你真夠殘忍的,你奪了我的家國,現在,又想讓我與你同慶,這比殺了我還讓我難過。”

上官烨的眸光瞬時暗淡了下去,兀自走在桌前落座,停頓了半晌才讷讷自言,“我想你放下,不想再像八年前那樣。”

十歲的小楚璃在宮變發生後,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食不下咽、睡不安枕,還大病了一場。

彼時他還是十七歲的少年,不懂男女之事,更不懂女孩兒,慌手慌腳陪了她那段時間。

他自已都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帶她走出迷霧之境。

換作現在,楚璃不再是一個好哄的孩子,他不敢自信,怕萬一她走不過去,迎接她的,會是一個極端的結局。

他只是想讓楚璃做些什麽,來沖淡她的傷懷,沒有半分羞辱她的意思。

楚璃冷笑,“我倒是冤枉你了。”

“我管不了你心裏如何揣測,你向來心思如海,有自已的想法,”上官烨道,“有的時候,我希望你能簡單一點,好好地享受生活。”

“是啊,”楚璃走向上官烨,嘴角笑容越發尖銳,“我若能簡單一點,像個傻子一樣享受你施舍的生活,那該有多好?你大可以像養一只豬那般地養着我,沒事還可以來消遣一番,又不用擔心我下絆子找你不痛快,對你而言豈不美哉?”

說及此,阿年端上茶水。

剛進殿,便聞見空氣中劍拔弩張的味道。

阿年兩股戰戰地上前敬茶。

“楚璃,你真是生得伶牙俐齒。”上官烨笑。

“過獎了太傅大人,都是跟你學的。”楚璃不遑多讓。

阿年斟茶的手瑟瑟發抖,碰得茶壺啷啷作響。

楚璃眈看阿年一眼,“阿年,你說太傅他敢喝怡鳳宮中的茶麽?”

上官烨的臉色不大好看。

他若不敢喝,便不會主動要求阿年上茶。

他在哪兒不能喝一口茶?

阿年快要給她跪下了,抻着嗓音叫苦道:“殿下……您別開玩笑,奴才的腦袋禁受不起啊。”

“嗯。”

上官烨道:“既然你對節目不感興趣,那便由着禮部去操辦了,過了除夕,你便是十九歲的女子了,可有打算?”

“太傅問的可有意思了,我一個階下之囚,被你軟禁在此,還能有什麽打算?我的處置權,不是全在太傅你的手上麽?”楚璃說完自嘲地笑了,拍拍腦袋,“瞧我這腦子,現在喊你太傅着實唐突了,我該喚你——”

她停頓了下,想了想:“喚你皇帝陛下,才對吧?”

上官烨本就肅然的臉,迅速降溫。

“不知上官大人哪天才行登基大典啊?”

這才叫挖苦,羞辱。

她說的話聽似輕飄飄的,實則綿裏藏針,盡往人最軟的地方狠狠戳去。

相處這麽久,她最懂哪一句是上官烨的痛點,最知什麽樣的态度會令他雪上加霜。

簡單的幾句話,便已刺得他鮮血淋漓。

上官烨執起白釉金邊的杯子,慢慢地喝下一口。

“大人,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楚璃向他探了半個頭,撚着茶杯追問,想看清他此時臉上是何種表情,卻叫他喝茶的動作掩地嚴嚴實實。

等上官烨放下那茶,眼圈微微現了紅。

定定瞧着面前的人:“等你懷上孩子的那時。”

楚璃笑不出了,猛吞下一杯茶,重重地礅在桌上。

“砰!”

這聲音震得大殿內頓時肅殺,震得阿年膝蓋一軟,“卟”地跪倒。

靜默片刻,聽她切着齒,朗聲回道:“好!”

……

上官烨帶着讓她出單子的善意而來,帶着微紅的眼睛與沉重的心情而去。

方走出怡鳳宮大殿,衛顯迎面上前,低聲禀報道:“屬下剛收到雨樓消息,說是清查時發現一名疑似無憂的男子,向西出逃,目前已調動大批人手去圍堵。”

“曾有人冒充我的身份,楚璃的從屬中有擅長化妝易容的高手,不能排除無憂與那個高手有接觸,當心是聲東擊西之計,但不可放過任何線索,”上官烨沉聲道,“這個人不管生死,必須捉拿。”

“是。”

上官烨回頭看看大殿,抑聲吩咐:“封鎖消息,我不想她聽見關于無憂與秘衛的任何一字。”

“大人放心。”衛顯頓首。

回京半月,還不知姑姑他們近況如何,這宮中上下,皆對秘衛一事緘口不提,自那日兵退,楚璃再沒有收到關于秘衛的消息,如今宮中消息閉塞,半點線索也不曾傳入她的耳中。

她有必要親自去走一趟了。

臘月二十一,夜。

楚璃從怡鳳宮一條暗道出宮。

幼時她是最受父皇寵愛、亦是唯一的公主,父皇早早便為她修好一條逃生之門,上次在無憂之變中,她正是通過這條暗道逃生。

暗道的出口在一座名叫“不二家”的茶館後院。

而這家茶館,是由親信之人開設,必要時可以用來接應。

殺楊懷新那晚楚璃撤退了大部分秘衛,由于時間緊急,加之茶館足夠隐秘這才留了下來,遇到事情,這裏可做為一個聯絡點,也不至于與外界失去聯系。

楚璃走出暗道口,茶館主人迎接過來,“殿下,正好有人來了。”

茶飯主人是一名四十來歲的大叔,留着漂亮的山羊胡,看着很是講究。

他說的“有人”,指的是小又。

小又精通化妝術,精湛的技術可将一個人的面貌完全改變,說是鬼斧神工并不為過。

等進入內室,小又垂首禀道:“近日來秘衛方面很是平靜,上官烨不曾有追索的舉動,長公主的意思,是上官烨可能在放長線釣大魚,等着我們主動上鈎,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雨樓正在追查肅王的下落。”

“長公主對于無憂,是什麽意見?”

小又似乎不想說,別開臉道,“她想讓我們護着,屬下不懂,他背叛殿下,害得大陳如此局面,還護着做什麽。”

楚璃輕嘆一聲,悠悠無奈地道:“因為他姓楚啊。”

楚鳳顏對于“楚姓”的維護,到了令人不解的地步,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傳承”吧。

小又急了,“殿下,現在您能出皇宮,就能出上州,讓屬下為您易容,帶您離開這兒吧,上次若不是李思年趕到,我們早把你給劫了。”

“說的是輕巧,沒你想的那麽容易,我不能出來太久,否則會引起上官烨在怡鳳宮中的耳目懷疑。就算我能打個時間差,在上官烨未發覺、未重戒上州之前潛出,你可想過,我若是走了,後果會怎樣?”楚璃苦笑,“你真以為上官烨不曾派人追索你們?永遠不要低估上官烨,他會讓你們措手不及。”

“可我們确實沒發現被人追蹤的痕跡。”小又本想解釋,又覺得楚璃說的不可能有假,便不再辯駁。

“他不動你們,一是因為你們暫時還不能威脅到他,二是你們可能已在他掌控,他還不想收網罷了。”

小又垂首,為自已的莽撞抱歉。

“若你能順利與長公主會合,切忌要提醒她剪斷尾巴,”楚璃正色道,“你們的重心不該是我,我此生逃不出上官烨的掌控了,不要再平添犧牲,這樣毫無意義。”

“那您,真不走了麽?”小又面色痛苦,想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楚璃搖了搖頭,将一封信遞給小又,“帶給長公主。”

小又鄭重接下。

“小又,我想你們都好好的。”

……

摘月樓,從這兒最高的一層樓上可以看見怡鳳宮一角,那邊燈火闌珊。

上官烨眯着眼睛,看着杯中香氣漫漫的女兒紅。

“寝殿中的人,不是她。”

黑暗中有人接話:“是阿年。怡鳳宮中有暗道,公主已經離宮,請大人下令。”

“你覺得她會一去不返?”

黑影點頭:“屬下不敢确定,但大人交代過凡事必先請命于您,屬下不敢擅自抓捕。”

“不用擔心,她會回來的,有如此氣魄的女子,才是我認識的楚璃。”上官烨品一口酒,慢慢地道:“再等。”

等上官烨兩杯小酒下肚,黑影見怡鳳宮那方有人搖曳火把。

他即刻跪在上官烨身後:“屬下該死,誤會了殿下,大人英明,料事如神,她回來了。”

“以後她出宮的事不必再向我禀報,她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逃走将意味着什麽。”上官烨的聲音有三分陰柔,危險地像一頭正在窺視獵物的獅王。

“是。”

除夕之夜,轉眼即到。

猶記得去年除夕夜,楚璃棄了東華殿一幹文武,直奔上官烨去了,那夜她向上官烨“表明心跡”,并正式向他求親。

那是她與上官烨關系的一個轉折點,從那天起,撕裂上官烨的計劃正式開啓。

而今同樣是除夕夜,同樣她處于劣勢,而這回是毫無還手之力的,絕對的劣勢。

大清早便收到上官烨派人送來的新制華服,依舊是公主規制,尊貴非凡,錦繡無雙。

原本無一絲年味的怡鳳宮,愣是叫他吹吹打打,外加醒目的新年紅,用最笨拙的方法營造出一種土味的喜慶來。

她一身火紅鳳袍走出大殿,上官烨一身玄色華衣,親自迎接。

搭上他的手,楚璃哂然一笑,“今日哪裏像過除夕,倒像是一場婚慶。”

上官烨同笑,“如此也不錯,雙喜臨門。”

“哦,那我得恭喜大人了,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彼此,彼此。”

這番對話聽得一幹奴才們心驚膽戰。

似乎下一刻兩人便要大殺四方一般。

上官烨湊近她耳側,眸中有一道暗光晃過,“我們還得做些什麽,來應這個景才對,不然哪像新婚之禮?你前時不還問,我何時登基麽,你若今晚懷上孩子,我明日便登基,封你為後。”

169:阿璃,給我生個孩子

昔日的皇圈圈,今日的金絲籠。

楚璃黯然笑道:“還不是大人你做主麽。”

“你也可以做主。”上官烨仍是笑,只是笑得有些壞,有些冷。

她擅自出宮的事他知曉,與秘衛暗暗接頭他也知曉,他不知她在籌劃什麽,只知她的心是那樣不甘。

他不知自已的下一次在我危機會何時到來、是否由她親自帶來,他仍是學不會心狠,在對待她的事情上,他可以無底線,無原則,甚至,無骨氣。

哪怕她又像以往那般,計劃着對他下手,他也只是介意罷了。

楚璃聽言笑笑,拂開鳳冠上的流蘇,定睛地與他輕道:“讓我做主的話——我若讓你去死呢?”

笑容凝住,上官烨不知該哭該笑,他直直看着楚璃的眼睛,而後才無比輕淺地在她耳邊道:“你說的‘死’,指的是欲仙欲死?好,我今晚便去死。”

楚璃咯咯笑開,手指不輕不重地戳在他的胸前:“大人果然臉皮厚度見漲,很好,今晚,我便讓你去死。”

“我求之不得。”

被吓壞的奴才們,臉上這才見了活氣。

阿年更叫他們吓得雙腿打軟,走路都有些發飄。

上官烨領着楚璃去往東華殿,屆時文武百官已到,見二人相攜而來,無不是目瞪口呆。

在整個中原史上,他們還未見過權臣前腳奪了前朝的位,後腳便與前朝公主“相親相愛”攜手共赴宴席之事,權臣不僅不将前朝餘孽趕盡殺絕,反倒将其當作座上重賓,恩之愛之。

成國公上官北見狀惱得彎了胡子,氣哼哼道:“犬子,到底是個犬子。”

身旁的上官淳少不得拱火,“爹您看看,他被楚璃的美色所迷,這樣子還能治理天下麽?”

草包的話着實刺耳,上官北冷面拂袖:“他不能治理,你能治理?”

一句話将上官淳堵得啞口無言。

若上官北還有其他選擇,八年前他哪會讓上官烨上位,養得他勢力滔天,如今的地位連他這個老子也無力撼動,遑論其他?

上官烨哪兒都好,唯獨愛上了楚璃那個小妖精。

上官北虎目冷卻。

不能勸上官烨回心轉意,那麽,只要除掉楚璃便好。

等楚璃死後,上官烨必會将全部精力放在國事上,上官家千秋萬代,便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這種子在上官北心裏,越積越深。

等朝局平靜下來,他定要取楚璃性命。

東華殿上,正上演着一出耳熟能詳的《鴛鴦錦》,演繹的是一個愛情故事,戲子們男俊女俏,唱念坐打的功底無不數一數二,各位看得是津津有味,忍不住啧啧稱道。

正是入戲時,衛顯急步來報。

上官烨和楚璃同座,衛顯禀報前顧忌地看了看楚璃。

“說。”上官烨卻不避嫌。

衛顯得了話,開口道:“大人,肅王有消息了。”

楚璃聽言眼簾一擡。

上官烨懶懶地吐出一字:“說。”

“人逃往黃石鎮了,雨樓人手正在追捕。”

黃石鎮離上州有八百裏之遙,是大陳的一處要塞,扼西寧關,與西寧僅有百裏之距。

而西寧,是大陳與岑國的一道重要防線。

無憂想做什麽?

上官烨悠悠一嘆,略有些得意,“無憂的根在上州,家在江南,如今被逼去了黃石鎮,倒顯得我們咄咄逼人了。”

楚璃嫌惡地看了他一眼。

衛顯躬身:“雨樓必将全力以赴。”

“下去吧。”上官烨揮退衛顯,接着便若無其事地與楚璃喝茶聽戲。

楚璃暗暗向身邊的阿年使了一個眼色。

阿年常年跟随她,自然能看懂她的暗示,點頭後悄聲退了下去。

阿年盡量降低存在感,在所有人将關注點放在東華殿時,偷偷回到怡鳳宮,走下暗道。

他必須盡快聯系京中秘衛,将無憂在黃石鎮遭受雨樓追捕的事,傳遞出去。

暗道狹窄,阿年點了一盞燈摸索向前,這是他第一次走,好在之前楚璃給他講過地形,雖然生疏但也不會走偏。

等他走到第三個拐彎口,手中的燈忽然閃了閃。

有氣流過來!

阿年立即警覺。

不到三個數的時間,前方忽傳來幾個雜亂而疾快的腳步聲……

東華殿,節目越發精彩紛呈,席間時不時響起各位大人的叫好聲。

楚璃卻心不在焉,神志不知飛去了哪兒。

“接下來是&lt春江花月夜&gt,是一首以編鐘打擊的曲子,你常年聽歌賞舞自是不稀奇,但今日擊鐘的人,很特別。”上官烨慢條斯理地講解着,“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友人,望你賞臉。”

從開始到此刻,演了不下十個高質量節目,楚璃都不感興趣,這才會有上官烨說的“賞臉”二字。

楚璃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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