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節
看他的技藝如何了。”
“他曾在藝坊中呆了三年,技藝一流。”
在楚璃的印象中,男子在音樂上的造詣無人出無憂之右,其他的人根本看不過眼。
尤其是,他還曾在藝坊賣藝,這讓楚璃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待報完樂名,一陣古老深厚的鐘音便傳了開來。
一襲白衣的男子舞着鐘錘,身形柔韌靈巧,時而擰身,時而旋胯,時而倒折,各種考驗身段的動作對他而言都是手到擒來。
看身形,男子二十多歲的模樣,舞蹈功底少說有七八年。
楚璃未看清他的臉,他戴着一層薄薄的白紗,透過白紗,只能隐約瞧見他五官立體,應該很是俊秀。
上闕過去,男子向上官烨那方拱手,清越聲音徐徐地道:“大人,小民可否點一人,來為小民伴舞?”
不等上官烨回複,坐在一側的上官淳則粗聲粗氣地吼道:“小子,讓你當殿表演已是你天大的榮幸,竟敢向太傅提要求,你好大的膽子!”
男子不卑不亢,連上官淳的正眼也未去瞧,只向上官烨問道:“大人,可允?”
這股傲氣令楚璃欣賞,也讓她想起了無憂,那個擅長音律,性子淡然的男子。
可惜終究是面目全非了。
上官烨同樣無視了上官淳,笑着向男子問道:“你覺得,場上的誰比較合适?”
男子輕笑了笑。
眸底有着才子能人的幾分狂傲,“小人聽說,大人府上有一名奴婢,不僅生得國色天香,舞技更是一絕,不知小人有沒有這個運氣,能碰巧她也在這東華殿。”
他說的是塵湮。
上官烨手指輕叩,男子倒是會開金口,選了太傅府最有名的奴婢。
“巧了,她今日跟随國公進宮,人應該就在殿外。”上官烨令侍衛傳喚。
不時塵湮便進入殿內,向上行了一個深深的拜禮。
楚璃注意到一件事,在塵湮上殿的整個過程中,白衣男子的眼神一直跟在她身上,濃墨般的眸子底,閃過星月般的光澤。
看來男子心儀塵湮已久了。
楚璃側首問上官烨道:“你說這男子是你失散已久的朋友,我倒有些不知了,讓他入宮獻藝,為的是哪般?”
上官烨微微瞌眼,一排密長睫毛,将眼中情緒遮去一片。
“他只想來宮中轉轉罷了,看看這傳說中的皇宮,究竟有多神奇。”
“嗯。”楚璃不上心地應了。
男子與塵湮載歌載舞,将這殿上的氛圍推至高潮,待舞樂結束,掌聲雷動。
就在旁人無不以為男子對塵湮有男女之情時,男子暗暗将一雙剪眸,看在了楚璃身上。
宴會結束已入夜晚。
怡鳳宮,華麗宮燈一片綿延。
上官烨将楚璃壓在床上,順手扯開帳鈎,将青色帷帳放了下去。
“阿璃,給我懷個孩子,”上官烨吻上她細嫩的頸脖。
楚璃自從上次在谷底受傷後,身子大不如前,她原本就不是上官烨對手,何況現在?
在他的壓制下,她無力反抗。
從她決意跟上官烨回上州那時起,她便不再憐惜這個身子了。
或者,在她打算用美人計對付上官烨時,她已将這身子送了出去。
羞澀的身體微微發熱,盡管她盡力克制,身體卻将她出賣地徹徹底底。
“你說過,等我懷了孩子,你便登基,”楚璃調笑着,戳打他緊實的胸口,“你話已說得如此明白,我還要為你懷孕,不是自絕墳墓?”
上官烨的眼睛,閃着星子般的光亮,是愛與占有欲在交相撕扯。
“可你只能是我的,”他輕輕彎了嘴角。
楚璃很想一巴掌抽死他。
她從不知上官烨會如此無恥。
“你不覺得要求很過份麽,你毀了我的家國,如今還想讓我忘記一切專心服侍你?你哪來的自信說這種話?”
上官烨哪還有理智說漂亮話,恨不得要将所有他記得的情話都拿來說給她聽。
他不溫柔的唇封上她的,阻止她說話。
其實他的溫柔與不溫柔,楚璃都是喜愛的,然而,畢竟是羞辱。
而不是愛了。
她将手緩緩伸入床頭下,那兒藏着一把鋒利的匕首。
殺上官烨的心思又死灰複燃。
可她的手方才折入,還沒來及挨着匕首,上官烨便不知有意無意,忽将她雙手向上一折,按在她的耳側。
楚璃暗暗咬唇,索性放松了眼中戒備,用迎合的眼神看他。
“乖。”上官烨再次吻了上來……
餍足過後,上官烨披衣起身。
方才的急切從他臉上消失無蹤,旋即恢複成一副清冷無雙的高貴模樣,仿佛剛才瘋狂、無恥的上官烨,只是楚璃的一個假象。
“起得來麽?”上官烨淡淡地問,撿起之前抛在地上的衣服扔進青賬,嘴角隐隐有笑:“不行的話我可以等。”
上官烨什麽意思?
楚璃撐着酸痛腰肢,坐起身罵道:“你以為自已是金剛不壞身了?別小瞧了我!”
“既然沒事,那麽起來走兩步。”上官烨言語帶着挑釁。
該死……楚璃沒大礙不假,但确實渾身無力,散了架一般,下床必然是只軟腳蝦!
她一面眼含怨念,一面磨磨蹭蹭穿衣,力圖将時間遷延地久一些,好恢複些氣力。
等她穿好裏衣,上官烨已整裝完畢,氣度不凡地站在床前。
調情的味道頓時不見,他冷着臉色,一步步走了過去。
楚璃掩着心虛,笑得有些敷衍,“你好像有事情等着辦理,不打擾了。”
“是啊,”他話落便欺近上去,雙手支在她的身側,将她半環繞地在圈在臂間,口吻瞬時駭人:“我自是有要事辦理,那件事便是——辦你!”
最後兩個字,字字緊咬。
“不知我又犯了太傅哪條哪規了?”楚璃往後挪去,視線不着痕跡從她的繡花枕上掃過,“太傅有話直說便好,你這般營造氣氛,會讓我吃不消的。”
“你也有怕的時候,真是難得,”上官烨嘴角輕擡,身子向繡花枕那邊撲去!
楚璃見狀,同樣一撲!
她元氣大傷,動作稍慢,一頭撞在了上官烨肋處,撞得她頭暈眼花!
上官烨搶先一步從枕下拿出匕首,亮在她的眼前:“楚璃,不解釋一下麽?”
楚璃心頭一涼。
對,總有那麽幾個時刻,她想殺了上官烨。
可是當那些時刻過去,殺他的意圖便會跟着稍稍冷卻,因為她不敢想象上官烨一死,将會引來天下何等動蕩。
她已是大陳的罪人了,不能再做萬民的罪人。
她深深吸了口氣,篤然看着面前的匕首,“如何解釋?我用來剔腳趾甲的,不可以?””
“你想殺我?”上官烨開門見山,話一出口便深覺心頭沉沉作痛,幽幽的眸子裏染上幾絲淚意,“就在剛才,你想殺我。”
他受傷的眼眸迅速冰凝,漸漸覆上殘酷的顏色,“既然你非要如此待我,我又何須對你客氣?”
楚璃心跳一窒,然而事到如今攤牌已成定局,“說吧,究竟想怎樣?”
他橫眉以對,匕首在他掌中重重握起,毫無預兆間憤然丢開。
揚聲喚道:“來人!”
須臾,衛顯跪在內室簾外待命:“請大人吩咐!”
“把人給我帶來!”
衛顯怔愣一瞬,忙應下:“是!”
楚璃明白了,原來她所做的一切,都沒有瞞過上官烨。
她癱坐床上,像被人抽幹了所有力氣,頹廢到極致。
上官烨的命令一下,衛顯很快便讓人押着臉上帶傷的阿年進入內室,按跪在上官烨面前。
不知是否湊巧,被上官烨丢開的匕首,此刻正躺在阿年身邊。
“阿年!”楚璃慌得從帳中竄出,卻因為身體失力,一頭摔在床下,眼前一陣暈眩。
阿年見她摔倒,掙紮着想從侍衛的押解下脫開,“殿下保重啊,奴才沒事!奴才真沒用,才不久就被他們發現了,奴才該死啊!”
要怪阿年什麽?楚璃自知,終是自已太過幼稚,以前的僥幸得手,不過是仗着上官烨信任,如今他們之間的信任被摧毀,在上官烨那兒,她與一個透明人并無區別!
楚璃懊惱不已,“上官烨,是我不安份,跟任何人無關,這次算我輸,你放了他!”
“你終于承認自已輸了?”上官烨的腳步停在她低垂的視線當中。
他從未見楚璃狼狽若此,哪怕經歷再大變故,以往在上官烨面前的她,一直是高傲的,高貴的。
以往的她,眼中永遠有希望的光,她最擅長将真實的自已藏在心底,怎麽,此刻她已經連願僞裝都不屑了?
原來這就是最真實的她。
絕望,崩潰,柔弱不堪!
“我輸了。”
上官烨斷了她的後路,她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
她再不認輸,是要等着上官烨用人命來喚她清醒麽!
她無力地擡頭仰視高高在上的男人,柔弱中仍有一份倔強,“放了阿年,放過他們,今後沒你的允許,我可以不離開皇宮半步,上官烨,這是我最後的退讓,否則就請殺了我。”
上官烨冷哂,“我本來不想把阿年押來,我甚至不準備揭開你,但你實在太不乖了,告訴我,你到底對我動了多少次殺心?”
這個答案,她不知道。
“你們秘衛,是想劫雨樓的道,從他們手上搶下無憂,然後,你們依然在幻想着讓那個混賬上位是麽?我理解你們,誰不想讓自家人上位,哪怕無憂狼心狗肺,哪怕他要把你殺了,只因為他姓楚,所以便能得到你沒有底線的保護!”
上官烨心痛地指着自已:“而我,因為我姓上官,所以不管我為你做了多少事,為大陳做過多大功績,你都可以眉頭不皺地殺我!”
170:逛窯子
在他的質問下,楚璃啞口無言。
時至今日,他們的所有仇所有怨,所有的不信任與相互傷害,皆是因姓氏而起,可這些,卻又是他們躲不掉的宿命與劫數。
她嘆口氣,背開上官烨直視而來的目光。
“勝者為王敗者賊,我輸了,無話可說。”楚璃心死地狠狠抹淚,“既然你心中的怨如此深重,我随你處置就好,放了不相幹的人,他們威脅不到你的地位。”
“一句威脅,便要讓我留着那莫大的後患?”上官烨蹲身下去,指尖挑起她淚濕的下颌。
當見到她本琉璃色的眼睛泛着微紅,眼底堆滿深深的絕望時,上官烨頓時心跳一滞。
可疼痛的眼神很快從他眸底隐去。
“楚璃,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楚璃眼神微揚,定睛地看着他,“條件?”
他喜歡跟楚璃說話,她聰明伶俐,又幹脆爽快,從來不需擔心她聽不懂自已的話。
聽言他凝視楚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很簡單,你懷官家的孩子,封閉暗道,不再試圖與我作對,從此後我将不再追剿秘衛,只要他們沒有不軌之心,我允許他們活着。”
“大人,”衛顯本想勸上官烨三思,畢竟他一旦和楚璃達成協議,便不太可能動楚家的秘衛,無疑是給自已埋下巨大隐患。
秘衛中不乏強者,實力甚至比雨樓還要勝上一籌,聽之任之,恐怕會自食惡果。
但見上官烨面色冰冷不容置疑,衛顯到了嘴邊的話,又不甘地咽了回去。
楚璃凝目相看,半晌無言。
一道暗火在她眼中明明滅滅,閃爍不定,悲痛交織。
良久她才苦笑一聲,“上官烨,你是打算用孩子來絆住我?”
上官烨毫不猶豫地答:“是。是你逼我非得如此待你,現在你只需要告訴我,答應,或不答應。”
她還有選擇的餘地麽?
暗道暴露,上州最後的聯絡點也會暴露,只要上官烨對外封鎖暗道暴露的消息,借她的身份假傳指令,必會對秘衛造成極其惡劣的後果。
她答應過要給秘衛兄弟一個安定生活的,為此她托小又給姑姑帶信,勸姑姑将他們解散。
她幾乎可以料定,當姑姑見到信時必然失望透頂,但那是她的一個心意,和一個善意的目标。
如今上官烨的鋒芒正緊緊抵在她的背上,她無路可退,可是,她不想讓更多人退無可退。
她望着上官烨,琉璃色華彩四溢的眼眸,漸漸灰暗無光。
內室死靜,但聽她輕輕地道:“我答應。”
……
送走上官烨,楚璃從床板的夾層中拿出一只白瓷藥瓶,取了一粒服下。
次日大早,楚璃将将睜眼,聽得內室外阿年驚聲喊道:“大人!”
“退下,沒你的事。”
上官烨的聲音,顯得有些急切。
楚璃欠身往帳外看去,方才看清上官烨的面容,他已經箭步過來,坐在她的床前。
昨晚他戾氣陰冷的模樣,此刻在他臉上已找不出一絲痕跡。
他眼神發亮,像盛着星星,似乎有一件好玩的事急着跟別人分享。
楚璃疑惑地看着他,明明如此相熟的一張臉,瞧着卻陌生地很。
上官烨抓起她蒼白的手,垂目說道:“今日是大年初一,我要送你一份特別的禮物。”
楚璃淡淡地他手上打眼,臉上不曾有任何表情,“我對禮物的要求很高,你不見得能滿足我。”
“保證讓你滿意。”上官烨滿面自信,将她的手往上提起,“快來,我帶你過去。”
見他興致不錯,加上楚璃也是一個求知欲極強的人,便不想掃興推诿,疏妝後随他一道走出內室。
一路上官烨堅定不移地牽着她,溫暖大掌包裹她微涼柔軟的小手,在一衆宮人的注目下離開怡鳳宮。
宮院中早安排好一頂華轎,宮女太監數十,侍衛數之不盡。
楚璃見狀難免小吃一驚,“大人準備去哪兒?”
上官烨望了她一眼,抿唇道:“帶你去黃石鎮。”
他一定是故意的……
昨日因無憂被追剿于黃石鎮的事,他們的矛盾突然激化,今日他主動提出帶她去黃石鎮,實在不知他的心意,究竟是好是壞。
“上車吧。”上官烨催道。
楚璃不屑地從馬車上回過目光,“這一行人浩浩蕩蕩,行動遲緩而笨拙,一路招搖過市,即便出門游玩,好興致也早讓敗壞了。”
上官烨千依百順笑問:“不知阿璃是什麽打算?”
“我的打算……”她緩步走向一名侍衛,猝不及防搶了侍衛手上的缰繩、翻身上馬,一夾馬肚,喝一聲:“駕!”
“殿下!”被搶馬的侍衛大驚失色,正要去追,不料面前一條黑影陡地竄動,視線再清明時,身邊另一名侍衛的馬同樣被搶!
搶馬者居然是太傅大人!
黑壓壓的侍衛群驚得惶惶跪地。
領頭的衛顯卻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