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節
“都在木讷什麽,輕裝簡行,帶上必要東西去追!”
“是,衛大人!”
宮院中頓時兵荒馬亂,而兩名“搶馬賊”,已經先一步從正陽門離開皇宮。
楚璃帶頭先行,馬鞭揮得疾快,因為在前,上官烨瞧不見她此時的表情。
不見她的恨與糾結,不見她眼角的淚顆被剮碎風中。
兩人快馬上路,衛顯帶着侍衛全程護衛,三天後趕到黃石鎮。
剛一進鎮,便有雨樓人手上前接應,衛顯與那人交涉後向上官烨禀報:“大人,無憂率人逃出包圍,向西寧那邊逃去了!”
“西寧!”上官烨聽言眼眸一冷,低聲嘲諷道:“他一路向西而來,有意思。”
身旁的楚璃卻嗤之以鼻,“不要用你的思維去臆測無憂,他不會投靠岑國的。”
“他投靠誰都好,我最不想他投靠的,就是岑國。”上官烨冷道:“他們可是對大陳虎視眈眈呢,若非我們動作迅速,短時間內重掌大陳,這個時候岑國早已用兵。”
他朝岑國方向霸氣一指:“那個地方,我總有一天要拿回來。”
之所以說“拿回來”,是因為岑國本就是大陳在數百年前分裂所致,只是多年來人們習慣如此,不再輕起戰火。
上官烨原想,若彼此相安無事倒好,可岑國君主竟妄想染指大陳,這讓他忍無可忍!
“拿回來?”楚璃安撫胯下有些急躁的馬兒,冷哂一聲,“知道你上官烨厲害,幼年即征戰沙場,文武雙全,我便擦亮眼睛,看你怎麽把它拿回來。”
“我若拿得回呢?”上官烨一改冷肅面容,調笑問道。
“拿得回便拿得回,拿回來也是給自已的,問我做什麽?難不成你能把岑國給我?”
上官烨但笑不語。
“收起你的豪言壯志吧,你現在高高在上,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楚璃嘴上說的輕巧,心中早已憂慮萬千。
倒不是怕無憂逃進岑國國境,因為他根本沒有機會進入岑國。
西寧駐軍不會放過他的。
上官烨依然未回,催馬帶頭前行。
他确實不想讨好楚璃。
他只想楚璃能夠開心起來。
總有一天,該來的還會來……
西寧是一座重城,同樣因為地處交界,難免龍蛇混雜,有一段時間兩國互市,曾打開過西寧關,帶動經濟,使這裏一躍成為大陳國數一數二的富城。
為防探子滋生,西寧專門成立一個組織,嚴格監視流動人口,雖然後來因國事緊張取消了互市,但這個組織并沒有停止活動。
上官烨懷疑無憂已經混入西寧。
畢竟無憂是肅王,他可以從宮中拿到任何重要的東西,國玺,印信以及各種機密符件。
這也是雨樓追索無憂的線索之一。
清查探索子的組織名叫“雛燕”,不受西寧地方管制,直接聽命于朝廷。
西寧最大的一家樓子,燕樓,便是他們老窩。
入夜後燕樓熙熙攘攘,人客絡繹不絕。
“客倌快請裏面進,哎喲您這是連接三天來了吧,身子可吃得消呢?”
“哎呀這不是張公子嘛,小莺莺可是等的你好苦哇!”樓前,一名花枝招展的俏娘子撚着紅帕子,将來客一一請進了樓去,小嘴抹蜜似的,甜得人渾身酥軟。
俏娘子眼神又一頓,停在兩位完全陌生的公子身上。
瞧這兩位貴氣逼人,個高的那公子清冷倨傲,神如九天之鳳,清貴無雙。
再瞧比他低半頭的小公子,面如冠玉,如九天之凰。
琉璃眼眸一見清澈,二見冷傲,三見狠戾,與清冷公子不同,小公子雖瞧着小,卻像一根海底針,令人捉摸不清。
俏娘子見他兩人氣度不凡,非西寧這些糙老爺們可比,稀罕地差點挪不開眼。
“想這西寧風雨粗糙,還極少能見到兩位公子這般好的面容,想來非本地人氏吧,”俏娘子捏着蘭花指,一搖三晃,風姿婀娜地走向二位。
她故意晃動肩膀,人方才走近,寬大的衣領子已從肩上滑落,露出大片雪肩。
“不知兩位公子口味如何,瞧我,可合您二位的眼?”
上官烨徑直負手不言,朝楚璃略看一眼,無視俏了娘子,向樓中走去。
“哎客倌——”
楚璃在宮中哪見過如此風騷的女人,上州官窯中的女子們,那股子勁全在床弟之上,何曾像這位娘子似的,樓子前便開始賣弄。
太不知檢點。
楚璃正要往裏進,俏娘子不着痕跡地橫身攔來,邊攔邊脫了她另一肩的衣裳。
“姑娘,你衣服快要掉了。”楚璃不擡眼地提醒,雖然她也喜歡女人,但委實不喜歡這類騷娘們兒。
俏娘子風情萬種笑道:“公子看起來十七八歲,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今晚讓慶兒來教您做一件快樂事如何?”
楚璃也笑,上州城內的窯子男館她幾乎逛遍,“快樂事”也不知跟上官烨玩過多少回,哪裏需要她來教,呵呵。
“姑娘瞧着挺得兒勁的,”楚璃朝上官烨離去的方向看看,“我這兒不大需要,倒是方才那公子向來欲求不滿,一個兩個不夠他瞧。”
楚璃說着從懷中拿出一疊銀票,往俏娘子胸間一塞,笑道:“叫上十個漂亮姑娘,将他睡倒為算,能做到?”
俏娘子極少見客人這般大手筆,瞧着那疊銀票眼睛發直,連聲說道:“好好,我即刻去辦!”
上官烨獨身進入燕樓,去往用以交換情報的四樓雅風閣。
俏娘子得了楚璃好處,在天井那兒扯着嗓門喊道:“各位姑娘們唉,方才有一位穿着玄色衣服的俊公子可瞧見了?”
二樓三樓紛紛有姑娘向天井伸出頭來:“有有!”
“可俊的公子了,但不怎麽熱情啊!”
“沒準是家裏娘子太兇悍,榨幹了他喲,今兒沒心情呗。”
話落引起一陣哄笑。
上官烨一聽便知是楚璃搗鬼,生氣卻無奈地扯唇笑笑。
原想讓楚璃來燕樓玩玩,放松心情,正好他需要與燕樓老板見個面,算是一舉兩得。
本是想将楚璃丢給那幫女人,不料反而被擺一道。
又聽得天井下的俏娘子笑喊道:“有位公子出了三千兩銀子,請十位姑娘将那公子服侍倒下,姑娘們唉,先到先得喲!”
俏娘子話一落,樓上的姑娘們炸開鍋似的哄鬧起來。
“我來我來!”
“慢說有銀子,一個子兒沒有我也要睡那位公子!”
“公子是我的……”
七嘴八舌的女子聲音接連響起,如饑似渴地向上官烨那方奔去,勢如破竹。
站在俏娘子三丈開外的楚璃淡定點頭,表示心頭甚慰。
上官烨卻是後背發寒,靈活的身子直接從四樓躍下,空中劃出一記漂亮的斜線,風華無匹的氣度,清俊無雙的容貌,飄逸風流的身法功夫,引得樓中的女人們一陣尖叫。
這身影從俏娘子頭頂掠過,直接奔着楚璃而去。
楚璃好整以暇,定定地看着向她飛來的男子。
莞爾一笑。
等上官烨落在她身前,她“啪”一聲打開折扇,低低告誡:“公子是想當着樓中這麽多人的面,證明自已有龍陽之好不成?”
上官烨不急不惱,也是一瞬不錯地瞧着她。
“哪裏,”上官烨盯住了她,從身上拿出一疊銀票反手給向俏娘子,“這裏有五千兩,叫十個姑娘,來服侍這位小公子,另外,那三千兩銀子不用退還,算我頭上。”
楚璃臉上的笑頓時凝住,飛快地摸摸身上。
糟了,她此刻只剩一些散碎銀兩,哪裏壓得過上官烨的大手筆!
俏娘子懵神片刻,頓悟後飛快跑來,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花兒:“這怎麽好意思呢?”
她忙不疊接下這疊銀票,拔高嗓門喊道:“姑娘們,接客了唉!”
“好嘞!”
楚璃趕緊拔腿就跑!
上官烨兩指一捏,提住她的後領襟子,“帶你出來,可不就是要讓你玩個夠的,既然你對姑娘們感興趣,那便好好享受。”
“我不行啊!”
“你說什麽?”上官烨調笑道,看向那位俏娘子,“方才小公子說她不行,姑娘可知如何是好?”
俏娘子得了好處,奉承道:“公子放心,我們這兒有一百多個方子專治不行,但凡來燕樓的,就沒有‘不行’一說。”
楚璃:“……”
難不成她們還能專治“少個活兒”?
上官烨見楚璃臉皮泛起了微紅,在她耳旁低語道;“反正是少了樣的,怕什麽?”
“上官烨,”楚璃咬牙切齒:“等我弄飛了那幫美女,再找你算賬。”
上官烨求之不得:“我随時恭候大駕。”
“公子~”
“我們來了~”
一群粉妝豔抹的姑娘扭腰送胯,如狼似虎地向楚璃撲了過來……
等打發了楚璃,上官烨身形一躍,飛向四樓。
四樓雅風閣,閣周落以紗幔,不知從何而來的風絲淡淡掀動,紗幔半遮半掩,顯出了幾分神秘詭異。
上官烨擡步走進。
一名黑衣屬下上前叩拜:“見過主子。”
……
那方,上官烨與屬下說起無憂進入西寧一事,要燕樓配合雨樓找人,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加緊對岑國的偵察。
上次上官烨便收到消息,岑國欲對大陳用兵,一旦動兵,西寧會是岑國必攻之地,這段時期內岑國內線定會有動作。
命謹慎以待。
另一方,楚璃苦于被十個花樣美女糾纏,分身乏術。
“公子,水放好了,請公子沐浴更衣。”
姑娘們媚眼一抛。
楚璃瑟瑟發抖。
哆嗦問道:“你們有十個之多,等會兒哪一個先來啊?”
“我!我!”綠衣姑娘擠破腦袋往裏進,激動地手爪發抖,恨不得此刻便将客倌給拆吃入腹。
楚璃點頭,這世上,唯美酒與女人不可辜負。
所以,便成全她好了。
楚璃微笑着去牽綠衣姑娘的手。
然後下一瞬,綠衣姑娘便從其他九位姑娘的眼皮下消失了……
“啊……”随着一聲急促而響亮的慘叫聲,綠衣姑娘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然後“砰!”地,掉進屏風後的浴桶當中。
九位姑娘面面相觑。
楚璃揉了揉方才丢人時用力過猛導致有些發疼的腕子,慢悠悠問道:“請問下一個,是誰?”
姑娘們整齊劃一地往後退開三步,頭搖得像只波浪鼓。
“既然你們矜持,那便由我選擇,管叫你們求仁得仁。”
……
“啊——”
“救命啊——”
楚璃教訓姑娘們的事很快便有屬下傳進雅風閣,特向主人請示如何辦理。
聽言上官烨默笑,漫不經心地喝下一口茶。
“十個人,全部放倒了?”
171:看來她身體恢複地不錯
傳信那屬下心疼挨教訓的姑娘們,唏噓道:“可慘了,有的姑娘衣服都叫打沒了,還有落水的,喝了半肚子洗澡水啊的,只因小公子是随大人一道過來,屬下們不敢還手,這樣下去……”
屬下在等着上官烨發令,好給姑娘們出口惡氣。
上官烨卻只是眉尾輕挑:“她還有力氣教訓姑娘們?”
傳信那屬下點頭如搗蒜。
“看來她的身體恢複地不錯,”上官烨慢條斯理道,“去問問小公子,十個姑娘夠是不夠,不然再送十個過去。”
屬下:“……”
見上官烨面露安慰,眼角眉梢裏帶着絲絲喜意,屬下這才恍然大悟。
求生欲催使下老實閉了嘴。
擺平這幫姑娘後楚璃整了整弄皺的衣衫,儀表堂堂地走出房間。
經過三樓一間客房時,見那房門開了三四寸縫隙,門栓上挂着一只香包。
楚璃停下腳步,注意力停在那只香包上。
香包不稀奇,民衆們酷愛的小物什,但這香包卻讓楚璃目中一緊!
巴掌大的一只香,團龍附鳳,用金線繡制。
楚璃內室的帳頂,也有這樣一只香包……分明是一母雙胞!
這繡工、圖案、布料,完全一模一樣!
香包是無憂所贈,她還一度懷疑香包本就出自無憂之手,這房間內的人,不言而喻。
他将香包挂在此處,可見她一進樓子便引起對方的注意了。
楚璃環顧四下,推門走進,取下香包後再将房門關閉。
“噓——”聲音過後,一襲白衣的男子從簾後移步而來。
果然是無憂!
楚璃目光驟冷,箭步抵上前去,不等無憂開口,她一把揪起無憂前襟,惡狠狠道:“無憂,你簡直讓我對你‘刮目相看’,你到底在做什麽?”
無憂眼眸低垂,無顏以對。
他在做自已認為損失最小的事情罷了,他放棄大陳,不對上官烨做任何抵抗,他本是善良的人,大陳姓什麽他并不關心,因為本就與他無關。
他棄大陳而去,壞了岑國對大陳的計劃,勢必成為岑國的罪人,已是無路可走的結局了。
“說,”楚璃抑聲喝道,“做為大陳的王爺,哪怕你将我趕出上州,我忍了,但是,你将我趕走卻不思保衛大陳,将位子拱手送人是何意?你為何那樣心急,無憂,告訴我為什麽。”
“抱歉。”無憂低下頭去,大掌包住她青筋畢現的手,将她的手從身上拿離。
“一聲抱歉,就夠了?”
無憂嘆氣,長長的睫毛下一片濕潤,“可除了抱歉,我不知該說些什麽。”
楚璃甩開他的手,背開身問道:“燕樓不是普通窯子,不知你進來是有意無意,若是被人發現,你休想逃過。”
“抓捕肅王的命令已傳至西寧,我是被人追到燕樓來的,起先并不清楚,之前見你與上官烨過來,于是……”
他的聲音哽住,自知西寧一行九死一生。
只想在死前,再見她一面罷了。
“如何?”楚璃的口氣有些咄咄逼人,“既然逃,找個像樣的地方逃,你可知你來西寧的事已惹怒上官烨,他不可能讓你得逞。”
在楚璃的定義中,肅王是堂堂的大陳王爺,皇室的尊貴血脈,所以至死都要保持皇室該有的尊嚴。
岑國與大陳宿怨重重,逃向岑國,便是在這恥辱裏再加上不可忽視的一筆。
而對于無憂的絕望,她一無所知。
“沒關系,即便我逃出西寧,也不見得能活。”無憂隐去眼中低落,用晶亮的眼神看着楚璃,“看見你還好,我心裏好受些了,可見上官烨不管做了什麽,對你的心始終未變。”
心頭忽然作痛,他皺眉道:“如果可以,好好做一個夫人,盡管我這樣說很沒出息,但這是目前你唯一的退路,有時候我想,若有一人肯拿真心待我,那麽我願為她放下一切。殿下,停下你不停奔忙的腳步吧,你操勞這麽多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