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115 章節

的罪名和上官烨翻臉,不顧所有人的警告,一力保下的人,竟然是敵國國師的兒子?

多麽諷刺,多麽可悲可笑!

上官烨卻是不出所料。

無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局。

趙琛讓自已的兒子頂替五子之子的身份,因為趙琛當年賭的是五王必定上位,那麽他的兒子,可以借小王爺的身份成為人中龍鳳,甚至問鼎乾坤。

楚璃力排衆異,執意将無憂推上王爺寶座,一定是岑國所樂見的吧。

“趙琛的兒子,”上官烨重複這幾個字,陰沉道:“敢說出本家身份,你倒是有膽量。”

無憂近前半步,凜凜地對視于他,“既然瞞不住,何必再讓你猜來猜去呢,若是因為引起你與公主不睦,我可是罪過大了。”

因他是趙琛之子,所以楚璃在扶持他之前不可能知情。

她再跟上官烨鬥法,也絕不會把國家利益抛在腦後。

無憂看着被上官烨弄得狼狽的桌面,不禁為那碟好花生可惜,“我為何不敢呢,是怕盛皇你殺了我不成?若我單是使臣身份,興許你敢,可是,趙琛之子加上使臣身份的我,你一定不會殺。”

他輕淡卻不失挑釁地道:“殺使臣,可是要引戰的。”

上官烨冷笑,寒冰般的眼眸直接透進他的眼中:“如有必要,使臣又如何?”

“盛皇志在天下,當然不甘于這一畝三分地,恐怕引戰是遲早的事吧。”無憂不加掩飾地戳穿上官烨的心思,“岑國從大陳分裂另成一國,如今眼見着岑國壯大,新皇你如何坐得住?”

“話說的如此明白,怕不是岑皇也有這意思?”上官烨冷哂,聲音一句重過一句:“果然趙琛之子就是不同,底氣足了,有自已的立場了,而忘了将你養大的土地!”

“是啊,”無憂的心頭無盡悲涼,一股寒氣正從腳底,一點點地漫上他的四肢百骸,“生我的父親,将我遠遠地留在異地,養我的土地,又将我逼得生不如死,而今的我還剩下什麽?一個殘骸,一個行屍走肉罷了!”

“無憂,”楚璃打斷他的話,對他不知是憐是恨:“不要将你人生的不如意摻雜在家國大義中,我們一碼歸一碼,你隐瞞身份是莫大的罪過,但是當初你棄上州而逃亡,将上州送給上官烨,應該是不想造成更大的傷亡吧。”

當時無憂聽從岑國方面的命令逼走楚璃,其後他度日如年,每日在痛苦中熬過,他能為岑國盡的忠,只能到這兒了。

一面周旋着岑國,一面費盡心機保下楚璃,但岑國是個無底的洞,欲壑難填。

他陷在這樣兩難與痛苦中,一度想過自盡了此殘生,終于在收到岑國欲趁亂大舉進犯大陳時,他再也繃不住了。

想要避免這場戰争,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便是讓當時的大陳,盡快回到他應回的人手中。

那個人唯有上官烨。從頭到尾能将大陳穩住的人,唯有上官烨。

于是他頂着大陳王爺的身份受盡唾罵與不解,毅然選擇逃亡,将上州拱手送人,上州在一天之內平定,上官烨重新歸位,這才使得岑皇暫放下進攻計劃,還天下太平。

但那也只是暫時而已。

“你雖然是趙琛的兒子,但你并不惡。”

聽見楚璃的話,無憂心間生起一種平淡而溫暖的東西,像是幸福的感覺。

無憂有些震驚,沒想到那種奢侈的感覺,他有生之年也能得嘗一回。

“楚璃,回你的宮中去,”上官烨淡聲吩咐,面容說不清的冷,“以後沒我允許,不可以見他。”

話剛一落地,衛顯便率人走向楚璃,用不容反抗的調子道:“殿下,請吧。”

“你好自為之吧,”楚璃看了無憂一眼,神情裏盡是與己無關的涼意,在衛顯的帶領下轉身離去。

等楚璃離去,上官烨輕蔑道,“無憂,此事事關兩國,我有必要修國書一封,讓你岑皇和趙國師,來給我一個交代了。”

話剛到這兒,有人匆匆來報:“皇上!”

那人是衛顯安排進驿館的其中一名侍衛,那名侍衛有些慌不擇路,近亭時險些摔倒,哆哆嗦嗦地禀道:“出事了皇上,驿館那邊……突然有不少人中毒身亡,請皇上……”

侍衛不敢再說,跪伏在地上縮成了一團。

中毒!

不少人!

上官烨大驚失色,仍是隐忍怒意與驚詫,沉聲問道:“到底有多少人出事?”

“目前,”侍衛帶着哭腔道:“大概有三十人,已經在盡力解救了皇上……”

不同于上官烨的驚懼之色,無憂眼裏卻只有恐懼。

“立刻調派太醫前去救治!”盡管上官烨在控制情緒,仍能從音調裏聽出他的急切。

使團出事,是會引戰的。

消息一經傳開,即刻引起一片動蕩,本是夜深人靜的時刻,宵禁後的上州城裏卻是馬蹄陣陣,行人匆匆,三省六部的相關要員聞訊趕往驿館,上官烨和無憂在收到消息後也一同趕至。

驿館守衛森嚴,除了刑部尚書與幾名有經驗的仵作、太醫等人外,其他人無論品階,一律攔在驿館之外。

死亡現場被保護地很嚴密,仵作們正在對死者進行堪驗。

太醫們正盡力救治其他中毒人員。

這場景,用兵荒馬亂、哀鴻遍野來形容毫不為過。

無憂眨眨染着痛色的眼睛,“盛皇,做為使團正使,我必須向你要個交代。”

上官烨負手道:“事情在上州發生,我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最好能查出結果,否則……”

無憂沒再說下去。即便上官烨能給他一個交代,這件事也不可能太平解決。

驿館忙得不可開交,查找線索、盤問衆人,解毒、收屍,上官烨全程在驿館駐足,似乎在給衆人壓力,勢必要連夜等出個結果。

上官烨坐在驿館大廳當中,腰帶上的玉佩幾乎被他捏碎!

他千防萬防,用上了禦前親衛,左一層右一層地護着,為何還會出事,并且一出即是幾十條人命?

如此有針對性的作案,造成如此慘重後果,兇手的目的在哪?

這時刑部尚書錢進疾步進門來報:“皇上,嫌疑人已經找出來了。”

“帶來!”

“是!”

兩名衙役即刻押着一名中午女人進廳,那位中年女人體态偏胖,面部圓潤,許是受驚吓過度,此刻臉色慘白一片。

不用衙役按跪,一進廳上便腳步發軟,癱在了地上。

“是她下的毒?”上官烨見婦人一臉膽小怕事模樣,疑惑地問道:“有什麽線索指證她是兇手?”

錢進上前答話。

而上官烨身側的衛顯卻将視線停在了嫌犯身上,嫌犯匆匆往上瞧了一眼,便立馬低下頭去,懦懦不敢擡。

在見到嫌犯的臉後,衛顯眼中浮過一道濃濃的詫異。

185:當殿問責

這個婦人太面熟了,只是一時回憶不起。

婦人癱在大廳上。

上官烨未說話,像在等着她緩過這股勁。

婦人跪起身體,能看出她用了十二分力氣,身子不住地發着抖。

“老實交待,你是誰,為何對使團的人下手,”上官烨壓抑着極致的怒火,盡管雙眼寫滿殺氣,語氣仍是平穩,“只有你如實招供,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好死。”

“皇上,民婦……”婦人艱難吐字,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但她傾盡努力,也不過說出那四個字。

之後她如同被人抽了一鞭,神色一僵。

“怎麽回事!”上官烨匆忙下座前去,還不等他到達婦人面前,婦人身子便像一堆沙子那般,癱倒了下去。

發烏的血,從嘴角流過。

錢進忙去探婦人鼻息,遺憾又懊惱地道:“死了。”

“錢尚書,”上官烨冷眼看去,尖銳的眼鋒藏着一把刀子,“你說嫌兇找到了,然後給我這樣一個嫌兇?”

錢進慌得跪下,戰戰兢兢地禀道:“臣親自盤問過諸人,臣與屬下們對線索進行篩選後,推測這位婦人嫌疑最大,并且有充份的作案時間,于是才将她帶來聖前,請皇上定奪,臣哪裏想到,臣……”

錢進本想辯解,但見上官烨臉色更加難看,吓得忙磕頭告罪:“臣未能看好嫌犯,臣有罪!”

“殺了你也沒用!”上官烨的怒氣徹底爆發:“使團事關重大,大盛泱泱大國,衆目睽睽之下竟讓這種慘劇發生,這讓我們大盛情何以堪!叫其餘諸國如何看待我們!”

衛顯聽言與錢進跪在一處,慚愧道:“臣未能做好驿館防護,臣也有罪……”

上官烨不耐煩地打斷:“不管岑國會不會因此與大盛交惡,這件事必須查出個結果,否則你們二人提頭來見!”

“是!”二人兩股戰戰地領命。

“下去,好生地查。”

“是皇上。”錢進夾着尾巴退出大廳,指使衙役将婦人帶出大廳。

兩名衙役拖住婦人雙臂,婦人身子一翻,呈一種詭異可怕的仰面姿勢。

從衛顯這個角度來看,死不瞑目的婦人正好在瞪着他。

衛顯看得一個激靈,腦中忽有一道靈光閃過,忙喊道:“等等!”

“何事,說!”

“請皇上屏退衆人。”衛顯顧慮地左右瞧瞧,再定睛于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之上。

她的死亡過程極快,應該沒有多少痛苦,只是那雙不肯閉上的眼,顯得太過不甘。

不時廳上人員全部退下,只餘上官烨、衛顯,以及一具猙獰的女屍。

衛顯這才悄聲說道:“這名婦人其實,是太傅府的人。”

上官烨頓時白了臉色。

潛邸在上官烨登基後仍保持着原本運作,上官烨只帶了部分下人入宮留用,其他的仍然留在原處,上官烨是個念舊的人,原是打算隔三差五回去一趟,直到那兒迎來它新的主人。

而今太傅府的人成為暗害使團的嫌犯,消息若傳了出去,不知要引起岑國怎樣的猜忌!

衛顯道:“婦人喚作陳娘,在太傅府做工至少有三五年了,皇上日常公務多,不認得下人也屬正常。不知皇上如何打算?”

“這位陳娘的屍首先扣下,務必做好保密事務,不得傳出風言,”上官烨吩咐道:“加緊排查,盡快查出前因後果。”

“是!”

上州驿館,屍陳遍地,動蕩一夜未平。

寅時末,上官烨在一行侍衛的護從下走出驿館。

彼時無憂正在驿館外等候,“盛皇親自過問此事,不知可查出真相了?”

無憂氣恨交加,火光下雙眼微紅,目光直直擱在上官烨的臉上。

事出後使團方面派了幾人介入調查,無憂已得到有人涉嫌投毒的結果,聽說那位嫌犯自盡身亡,接下來這事還需進一步深挖,以還逝者一個公道,給岑國一個說法。

無憂想要看看,上官烨能給他什麽樣的說法。

見無憂眼神咄咄逼人,上官烨了揮手,将身邊的侍從們打發。

等人走後上官烨走向無憂,兩人交錯停駐。

面面相觑,針鋒相對。

無憂譏諷道:“盛皇,岑皇命我帶領使團向你表示祝賀,我們誠心誠意拜見,不知為何,你們會對我們有如此大的敵意。盛皇陛下,這件事可不是能不能找出真兇這麽簡單。”

在大的利益面前,個人的死亡與犧牲太微不足道。

兩國之間的邦交出現這種慘案,他們真正在乎的不是數十條人命,而是這些性命的流失會導致怎樣的後果。

一不留神,可是要引戰的。

上官烨背着雙手,人不可見時他拳心緊握,看着無憂在暗色裏更加冷沉的臉,他慢條斯理道:“遇害者死于中毒,至于所中何毒、兇手身份、以及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暫時還在調查當中,出了此事非你我之願,我自會給岑國一個交代。”

“可我卻覺得你沒有幾分誠意,”無憂冷眸淡掃,出言狠戾:“事關我岑國顏面威信,是驚天地動的大事,我已修書于我皇,請求下一步指示,這次事件您必須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否則岑國千萬子民可不答應。”

使團來京第一夜出事,太傅府下人陳娘涉案,這是一條可以往上官烨身上引火的線。

幕後黑手這麽做的目的,很明顯是要掀起兩國矛盾,引起兩國交惡,甚至燃起戰火。

好毒的一手!

在一切未明之前上官烨唯有按下這事,等整個事件明晰之後再給岑國方面一個準确回複。

如此大事,哪怕上官烨面上繃得再緊,心中也是急切,雖動過收複岑國的心思,所謂最壞的後果對上官烨而言不過爾爾,壞就壞在這事屬于大盛理虧,若處理不當,将來上官烨不好在諸國間立足,恐會引起諸國不滿,而從成為衆矢之的。

忍下憤懑,上官烨平心靜氣地勸無憂道:“正使莫急,等真相查明後再說。”

無憂早憋着股勁想看上官烨的狼狽,“好,你們有一天時間,一天過後再無結果,別怪我們不給盛皇陛下留顏面。”

上官烨深知他與無憂之間已到了水火不兩立的地步,無憂的惡劣态度他坦然接受。

微笑,點頭,彼此不送。

驿館出事後被當場封鎖,大盛與岑國使團雙方各派人手參與調查。

使團當晚另遷住處,安排進承明司,承明司原專門作為接待外賓所用,後因朝廷調度而暫棄不用,改為現在的驿館。

副使周傥沒無憂那麽好的忍性,無憂就怕他鬧事,特意吩咐屬下嚴密看守,可是等無憂去往承明司時,卻聽說周傥帶着屬下們拖了幾具屍體去正陽門,打算鬧事。

無憂立刻備馬趕去,才出承明司,碰見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

男子四、五十歲,穿一身深色緞衫,黑暗将他襯得陰沉莫測,神秘而詭異。

他的養父,衛安……

因為使團出事,今夜注定無眠。

楚璃呵氣連天,頂着一雙發紅的眼睛起身,阿年忙上前服侍,見她滿眼的紅血絲,不由驚道:“殿下您一晚沒睡着麽?”

“小林子可傳話了?”楚璃略過阿年的問。

她一直清楚,小林子是怡鳳宮與宣政殿之間的傳聲筒,但凡上官烨想她知道的,都會通過小林子拐着彎讓她知情,不必她問,也不必他親口告知。

以他們之間尴尬的身份關系,有些話讓第三方相告會更自然一些。

阿年給她拿了件她平時穿的常服,“沒有呢,您是在關心使團的事吧,奴才等會兒出去打聽打聽。”

“事關重大,該你知道的會傳過來,不該知道的你打探不出,”楚璃穿好常服,自已選了幾樣頭飾,“上官烨新登上寶座,天下初定便出如此棘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