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節
地道:“新朝初定,還不到打仗的時候,就算這件事不會引起兩國戰火,也難免被對方獅子大開口,折損我朝中重臣,賠償巨額款項,使我們蒙受重大損失。”
馮尚書和錢尚書怕被岑國問罪,為保烏紗,他們毫不猶豫站在了上官北的立場上:“請皇上三思。”
“請皇上三思。”
“請皇上以大盛為重。”
“……”
上官烨凜凜地掃視殿上,譏诮道:“不過是使團出事,你們便已經被無憂影響,立場不定意志不堅,做為大盛重臣,你們不知出謀劃策,只知将女人推向臺前,你們的臉不紅麽?”
衆人聽言齊唰唰下跪,悶頭不語。
上官北争執道:“皇上,有人留着前朝公主夜夜笙歌,不顧百官感受也不思當中可能潛藏的危害,那人都不臉紅,一群為國為民謀福祉的大臣們為何要臉紅?”
上官烨本是個孝順兒子,他的孝,卻被父親和庶兄一點點磨去,如今他對上官北只是尊重,而無以往的愚孝了。
父親的話早已左右不了他。
聽後他默了默,起身走下龍座,邊走邊道:“楚璃與我相識十數年,我更是她八年太傅,我對她的感情衆位諸知,我不必重複。你們是對的,如今換了新朝,我自是該殺盡楚家皇室。但諸位也該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次改朝換代,都将換來一場血雨腥風,朝廷上更是血流成河。而我上官烨自攬權以來,可曾輕言動殺,可曾誅盡前朝之人?你們擡頭瞧瞧,金殿當中有多少是前朝楚家之人,有多少人曾為楚家賣過命?如果我非要按照常例血洗前朝,你們自已算算,要有多少人得随着前朝而去!
我上官烨能得諸位厚愛,榮登九五,靠的是什麽你們清楚,我今日若能殺她,便有一天能殺你,殺你們!”
衆位深深埋首,不敢擡頭。
只有上官北據理力争:“上官烨,你被她迷糊塗了,當斷不讓必受反噬!”
“我只知道國土不讓女人不讓,”上官烨指向楚璃,紅着眼睛堅決道:“尤其是,她是我的女人!”
她是我的女人……
衆臣推她去與岑國太子交涉時,她的內心并無波瀾,哪怕是死她也可以坦然以對,可她堅定而強硬的內心卻叫上官烨一句話打碎,碎得徹底,輸得一敗塗地。
上官北見兒子沒有一分聽從的意思,絕望苦笑,“上官烨,你真是瘋了。”
“如果父親認為喜歡一個女人是瘋的話,兒子無話可說。”上官烨躬下身子,攤手做請狀,示意父親可以走了。
“上官烨!”上官北眼中頓時爆出殺人一般的怒火!
上官烨依然保持原狀,他不離去,他便不起身。
上官北氣得渾身發寒,可面對油鹽不進的兒子他毫無辦法!
“你好自為之吧上官烨,她總有一天會害死你!她會害死你!”上官北喊得聲嘶力竭,喊得血氣上湧,眼前一陣發暗!
門下省侍中離上官北最近,适時出手将他扶住,這一驚動,不少大臣們先後來扶。
一片兵荒馬亂中馮尚書第一個開口道:“快送老國公出去透氣,請太醫啊!”
“是啊是啊,我們擡國公出去,請太醫!”
“請太醫……”
衆人操心着老國公的身份,顧不得再談國家大事,匆匆向上官烨告退,一行人浩浩蕩蕩,護送上官北看太醫去了。
轉眼,金殿中的大臣們走的走、退的退,只餘侍從數人,偌大的金殿上,上官烨與楚璃對望。
楚璃垂下眼睫,向上官烨擡手至頂,正好将她的神情遮得一幹二淨。
“本不打算讓你聽見這些,你聽見了,沒什麽不好的。”上官烨莫名有一種釋然,可能是因為,他以後不用再因身份與面子,而隐藏自已對她的愛了吧。
之前他藏得太苦,好些回想開口道來,話到嘴邊卻又收回,他也是一個需要尊嚴的男人,他有很多放不下的東西。
而此刻他向所有人說出自已對她的堅決,并當着她的面。
楚璃俯着身子,不曾擡頭。
她怕上官烨看見她眼中的動容和眼淚。
她愛上官烨,愛的很深很深——可她至死不敢對上官烨承認。
沒等到楚璃回應,上官烨落寞地嘆一口氣,“我先走了,使團那邊還有許多事需要去忙,我要親自跟進。”
“嗯。”
哪怕只聽見這個細細哝哝幾乎聽不出的“嗯”字,也足以讓上官烨心頭一陣軒敞,就像一道陽光打進被陰雨天充滿的房間,說不出的美妙與舒适。
上官烨邁步離開金殿。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走出,楚璃才直起身體,放下遮在面前的雙手。
她的額頭上居然滿是汗珠。
為何面對上官烨要緊張,是因為她在害怕麽,怕她同他一樣愛上彼此,怕她今後只能囿于他的懷抱與禁锢當中,永世不能離去?
很久她才從上官烨帶來的動容中回過神。
抹抹汗,重新将自已武裝成刀槍不入的模樣,闊步走出金殿。
遙遙看見金殿的長階下跪着一個人,她眯眼一瞧,是衛顯。
看來衛顯跪在這兒請罪,上官烨卻将他無視了,真是個心黑的家夥……
一念閃過,楚璃踏下長階向衛顯走去,“衛侍衛長,你不是剛挨過板子了麽,還不快回去養傷,沒瞧見皇上他沒空搭理你麽。”
衛顯滿面冷汗,有幾絲散發胡亂地粘在臉上,顯得他尤其慘淡,盡管眼神堅毅但藏不住痛苦,還有一種“丢臉又沒處可藏”的難堪。
楚璃一甩衣擺蹲在他面前,大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我勸你還是回去吧,等會我讓阿年給你送點好藥,包管你三天以後活蹦亂跳。”
衛顯憋得臉色紫紅,全身寫滿了兩個字:丢人!
“皇上打了你多少?一個板子我送你一百兩安慰銀子如何?”楚璃戳戳他的手臂,笑道:“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只要你如實回答,藥和銀子,稍後送到你的府弟。”
“不用了殿下,”衛顯抽一口長氣,好避免被她活活氣死的危險,“屬下皮糙肉厚,很快就好了。”
“嗯,”楚璃相當認同地點點頭:“那你幾天能好?”
衛顯咯吱一聲咬牙,感覺他的忍耐快要到了極限:“三、五天吧,”
楚璃嘆了一聲,同情地道:“那三五天後再送你一頓板子呢?”
衛顯:“……”
他快要瘋了,這個楚璃簡直陰魂不散!別以為他不知道楚璃卯着勁想弄他,當初保護使團根本沒他的事,還不是楚璃多嘴,皇上才讓他參與,結果當晚就出了大事!
所以他今日的慘境跟楚璃脫不了關系!
偏偏她深得皇上喜愛,得罪她等于得罪了閻羅王,不知何時便性命不保!
衛顯心裏苦,但衛顯不說。
楚璃瞧他怪可憐的,盡職盡責如履薄冰,為主子鞍前馬後,皇城內外出了事他就得扛着,挨打受罰是小事,一不小心得人頭落地。
“我只問你一點不是機密的東西,關于使團成員被殺的事,”楚璃環看周邊無人,低聲問:“那幫人中毒而死,無憂不是說了麽,有一個疑似兇手的死了,但你們把屍體扣着,沒讓岑國方面的人去見,這裏面估計……”
只因那嫌犯是太傅府的人,很可能會直接牽連到上官烨,在事情未調查清楚之前,自然得向外界保密。
衛顯緊抿雙唇,不打算說。
楚璃定睛瞧着他,頭疼地敲敲腦殼,“你不說也行,等會我去跟皇上說說,說你衛顯未經允許擅自洩密,看他不摘你的腦袋。”
“屬下何時洩密了?”衛顯頭大道:“您問的話屬下一個字沒說。”
“你難道沒說使團出事是岑國方面自導自演的好戲,目的是想挑起兩國争端然後……”
“屬下何時說了!使團的問題可能出在咱大盛內部我怎麽會無故說岑國自導自演……”
說到這兒,衛顯的話戛然而止!
他到底說了什麽!
他的腦袋……
“哦,原來如此啊。”楚璃在他腦門上彈了彈,好玩地笑道:“原來那個兇手,是大盛內部的人,這麽說來是境內有人想通過使團,制造兩國矛盾好從中獲利,但是……”
衛顯懊惱地直想殺了自已,這風聲一透,以楚璃的聰明必然能猜出七八成,若叫皇上知道,他在劫難逃啊!
楚璃再次彈彈他腦門,彈得他一怔。
“而那嫌犯畏罪自殺後,你們卻将屍體控制不讓岑國方面接觸,可見,這個屍首的身份幹系重大,恐怕那屍首背後的線,直指朝堂上的某人吧?而在這朝中,想找新朝麻煩的,想給你家皇上添堵的,恨不得讓兩國鬥得死去活來好從中漁利的,也就那麽一兩個。”
楚璃說着說着便停了。
怎麽幕後黑手,那麽像她自已呢……
187:對峙
上官烨不讓岑國人接觸嫌犯的屍體,是為保護屍體的身份沒錯了,可上官烨為何要護着,而不将嫌犯直接推出去調查?
自是因為這嫌犯的背後,觸到了上官烨的敏感地帶。
他在保護某人。
現今的大盛國,能與上官烨有矛盾,上官烨卻要保護的,恐怕只有兩方。
一方是上官家本家,另一方,是她楚璃。
想到這兒楚璃身上突起一陣寒意,她忍下驚憂,起身與衛顯道:“你我方才說的話,我不會告訴給第三人,一切與你無關。”
“殿下,”衛顯感動地眼眶發紅,“謝殿下。”
“以後好好做事,再出差池可就不是挨頓打那麽簡單了。”楚璃好心告誡,走出兩步後她又停了下來,“好好保護你家皇上,他有的時候還不如你理智。”
楚璃對衛顯産生恨意,是從衛顯瞞着上官烨擅自調派人追殺無憂那時,但抛去無憂身份,先不說無憂該不該死,單看衛顯當日決定,做為一名屬下,衛顯絕對是合格的。
有這樣的侍衛在上官烨身邊,她放心。
待回到怡鳳宮,楚璃理清思緒,将寫好的一張紙條卷成細條狀,從一扇窗的窗縫中塞出,少時,有人從窗外将那紙條拿去。
不知是否錯覺,楚璃覺得使團一事與上官家脫不了幹系,同時她的秘衛也被她算在嫌疑當中。
是時候動用姑姑給她留的這條線,來将使團一事摸個清楚明白了……
時間忐忑而去。
日落偏西又一日。
楚璃聽說關于真兇的事仍無下文,不知上官烨與無憂是如何交涉的,只聽說上官烨這日又在宮外徘徊一整天,目前暫無結果,眼見日子過去,事件一籌莫展。
楚璃用晚膳時,小林子在身旁禀道:“皇上今日不是親自去查案麽,說是回來了,本打算宣您共進晚膳,卻又不知因何改變了主意。”
“你沒見着皇上?”
“沒呢還。”
“沒見面呢你急着禀告什麽?”
小林子誠惶誠恐道:“因沒見着皇上奴才心裏沒底,才……”他小心打探着楚璃臉色,試探道:“奴才也怕皇上受挫心情不好,恐他傷了身子,想求殿下去瞧瞧他呢。”
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楚璃暗哂一聲,“好,我去瞧瞧無妨。”
怕不是上官烨又通過小林子傳話,小林子沒敢說太明白。
上官烨這人,可惡歸可惡,有時候的确讓人心疼,楚璃心知肚明,在她雙目失明的那段時間裏,伴在她身邊任勞任怨聽她牢騷、替她試藥的那人不是阿年,正是那個從不擅表達,心中卻一直有她的上官傻子。
她不止一次想過,一個男人願為她做到這一步,哪怕為他丢掉性命又有什麽,何至于敢恨不敢愛,壓抑得生不如死。
可是做為大陳公主,她沒有資格忘記前塵,心安理得接受上官烨的好,這樣的好對誰都是福氣,唯獨對她楚璃,是天底下最深的折磨。
楚璃推了碗筷,帶着阿年與小林子一道去向宣政殿。
宮燈迷離,一路搖曳着向目的地過去,說不清為何,楚璃總覺今夜氣氛有些詭異,但詭異在哪裏不得而知。
使團之事不見下文,僵持的雙方暗湧疊起?
無憂恢複趙琛之子身份,忘記了江南水土曾養育他成人,恩将仇報?
她使用宮中內線傳信毫無回音?
等到了宣政殿,她才知何止氣氛不對,一切都很不對……
此刻的宣政殿內,上官父子凜然對峙。
殿中空闊,十多名侍衛分別護着各家主子,父子兩人泾渭分明,而他們中間,一身太監服的男子抖如篩糠地跪着。
“上官烨,老子把人給帶來了,”上官北的長劍緊緊抵在那太監的脖子上,“老子現在過來,就是要拆穿你的女人,看看你女人到底在背後做了什麽事!”
使團一事未有進展,上官烨已在做最壞打算,連日來心力交瘁,疲憊地道:“父親,我明白您的心思,但兒子請求您不要再添亂了好麽?”
“老子為了能讓你坐穩寶座,不惜一次次開罪你,卻只得你一句‘添亂’?”上官北為自已感到不值,搖了搖頭,“上官烨我老實跟你說吧,我在怡鳳宮中收買了幾名下人,他們專門負責盯着‘你的女人’。”
瞧見上官烨雙目冰寒,上官北徑直道:“而在昨天,他們終于派上了用場。”
前次上官北安排人手混進怡鳳宮行刺楚璃,還好她命大只是瞎了雙眼,後在太醫積極治療下複原,那時上官烨大發雷霆,将上官北染指的下人們全部處死,并且将整個怡鳳宮換血,為的便是得到怡鳳宮的絕對控制權。
哪知舊事再演,又讓上官北鑽了空子!
既然上官北提及此事,他也想聽聽父親究竟在做什麽。
“父親說的用場,便是他?”上官烨指着父親劍下的小太監。
小太監二十來歲,算得上眉清目秀,此時清亮的眼中正滿是驚慌。
上官烨記性好,認出這名太監确是他從內侍局選送怡鳳宮的人。
“你給我好好聽着,混在宮中的楚家秘衛你從一開始就未洗幹淨,這個太監看似對你唯唯諾諾,卻是楚家的忠仆!”上官北手上的劍往下壓了壓,劍鋒割進他脖間皮膚,溢出一道血線。
“國公大人……”小太監一臉痛苦幾乎要跪不住,喊冤道:“奴才不是楚前秘衛,奴才是皇上吩咐去怡鳳宮服侍的小太監,阿月啊。”
“你鬼鬼祟祟地和楚璃碰頭,我們還當場搜到了一只畫着暗符的紙條,怡鳳宮的人證明這是楚璃遞給你的東西,還說只是服侍的?”上官北是個糙人,幾次忍不住想殺了這小太監,“當着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