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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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歆睡了四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想看看時間, 這才發覺通話竟然沒有結束。
電話那頭靜得很, 只是偶爾窸窸窣窣一下，像是被子翻動的聲音。
這是連麥睡了？聽着彼此的呼吸聲睡覺？
沈歆坐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雙眼還往屏幕上瞄, 心情有點複雜。
挺久之前她聽袁宙說和女朋友連麥睡的事情，還不屑地恥笑了一番, 說什麽談戀愛真是降智行為，連麥睡能睡着嗎, 那頭一個咳嗽就把你吓醒了, 還睡什麽，感受彼此的存在嗎。
可現在別說咳嗽了, 手機的聲音已經開到了最大，也只能聽到丁點布料摩擦的聲響，小朋友睡覺安分得很, 既不會頻繁翻身, 也不會踢被子。
沈歆忍不住把呼吸都放輕了點，莫名覺得袁宙當時反駁的話講得還挺有道理的。
袁宙當時說, 姐你真的不懂，這種不自覺把呼吸調整到和女朋友同步的體驗有多愉快。
真是見了鬼了, 沈歆現在就很愉快。
她瞅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到飯點了，正打算把陸念叫起來的時候，門忽然被敲響。
沈夫人很敷衍, 只敲了兩下門就喊出了聲：“沈歆。”
沈歆手忙腳亂地捂住了手機，就是沒想到要去挂斷這電話。
屋裏沒人答應，沈夫人就徑自開了門，探頭朝裏邊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上捧着手機的人。
沈歆愣了一瞬，連忙挂了電話，“怎麽了。”
“你在打電話嗎。”沈夫人的眼睛還是紅得，看着似乎有點腫了，說話的聲音也疲憊得很。
沈歆下意識想說沒，可想了想自己只不過是打了個電話而已，“對。”
沈夫人打量起她的神情來，頓了一會說：“別睡了，起來吃點飯。桌上有菜，湯也還是熱的，我和你爸出去辦點事兒。”
沈歆點了一下頭，“我一會下去吃。”
沈夫人關了門，她才踩着拖鞋從床上下來，站穩的那一瞬忽然覺得胃翻滾得厲害，跑去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的。
怕是犯了應激反應，沈歆心說，她吐幹淨了之後，身心都舒服了。
陸念這時候打了電話過來，接通之後問道：“醒了？”
“醒了，剛剛說話怕吵着你，就挂了。”沈歆把手機放在洗臉池邊上，俯身洗了把臉，聲音含含糊糊的，帶了點鼻音。
陸念沒說話，過了好一會才猶猶豫豫問：“你還好嗎。”
“還好啊。”沈歆扯了抽紙抹臉，随手抓了抓頭發。她朝鏡子看了一會，本來心裏連半點起伏也沒有了，就跟自欺欺人似的，以為自己真好了，沒想到聽陸念這麽一問起，頓時丢盔卸甲，心裏又泛起了酸楚來。
哪能這麽快自愈。
“你現在是不是挺擔心我的。”沈歆問道，她沒等陸念回答又自顧自地說：“你要是敢說不，沈姐可要鬧了。”
陸念沒吭聲。
沈歆把頭發往後抓了抓，露出個光潔的額頭來，看着精神了不少。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取消了免提後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我奶奶走了。”
“對不起。”手機那邊傳來陸念細弱的聲音。
沈歆頓時笑了，“你跟我道什麽歉。”
陸念好不容易憋出了個“我”字，然後又沒下文了。
“她人很好。”沈歆蹙着眉，就像在回憶一樣，連聲音也不自覺壓低了點，“每回我在外面玩野了鬧出事，她還給我拿主意怎麽找借口，考砸的成績單是她給我藏的，啊
，也不會說我的愛好不入流。”
她在陸念面前營造出來的，一直自以為是十分正面積極的形象，裝成個小太陽一樣，一天到晚就使勁發光光熱，實際上做過的蔫壞事多得很。
說起以前老夫人給她收拾爛攤子的事，就跟把自己遮羞的外衣一層層剝掉似的。
“你說……”沈歆蹙着眉，深吸了一口氣，卯足了勁才開口：“我這樣是不是太糟糕了點。”
陸念還是沒說話，這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長到讓沈歆以為她挂斷了電話。
沈歆沒聽到聲音，心說這小朋友難不成對她失望了，一氣之下要分手？她懵了一下，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垂眼一看，分明還在通話中。
“沒。”陸念的聲音冷不丁傳了出來，咬字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可說起話來還是沒什麽說服力，話音實在是太軟了。
她停頓了好一會才說：“你現在就很好。”
“你想了那麽久沒開口，是不是憋不出話來誇我了。”沈歆笑了。
“不是，”陸念接着又說：“我只是在想從哪開始誇。”
“不用想，瞎誇就好了。”沈歆下樓覓食去了，一邊說：“反正你沈姐臉皮厚，經誇。”
桌上果真有不少菜，飯和湯也還熱着，一副碗筷整齊擺放在拉開的座椅前，分明是提前備好了的。
她愣了一下，忽然有點不适應，就跟走錯了門一樣，看了好一會才坐在了拉好的椅子上，裝作漫不經心地吃起了菜來。
“你才吃飯嗎。”陸念在電話裏問。
“到家之後和你通了一會電話就睡着了。”沈歆避而不談吃沒吃飯的事。
“嗯。”陸念頓了一下，“你沒說完就睡着了。”
這話題忽然變得很尖銳，沈歆目瞪口呆，這才想起來睡前對着手機說過的騷話。
嘴裏塞着的菜頓時失去了滋味，她咽了下去，緩緩吸了一口氣，不緊不慢地說：“回去讓你知道沈姐到底能不能行。”
“……”陸念沉默了一會，小聲地問：“什麽時候回來。”
沈歆“啊”了一聲，過了一會才說：“等事兒辦完。”
她到x市不足十二個小時，袁宙不知道從哪得知了她回來的消息，電話打不通就發了消息，十來條消息齊齊轟炸，手機震個不停。
她吃完飯才瞅了一眼袁宙發過來的信息，這丫的竟然約她去酒吧，美曰其名聊聊心事、借酒消愁。
愁是挺愁的，但是暫時還不到需要借酒的地步。
袁宙那機靈鬼夥同幾個圈子裏的千金、少爺一塊約她，每個社交軟件上全是那幾人發過來的消息，一堆未讀信息讓沈歆看得很頭疼，實在拒絕不了，只好答應了下來。
酒吧當天晚上被包場了，除了服務員和駐場外，就只有袁宙一夥人。
沈歆進門的時候，這群人齊齊起立，就跟迎客一樣，一個個神情還嚴肅得很，就連音樂也被叫停了。
她腳步一頓，總覺得這場景不太對，如果不是她走錯了地方，那就是袁宙等人腦子進水了。
沈歆轉頭看了一眼門牌號，确實沒走錯門，就是袁宙這群人腦子進水了。
向來群魔亂舞的酒吧靜得就跟咖啡館一樣，連燈光也被把控得非常得體，樂手和歌手全歇業了，一個聲也沒發出。
“你們這是幹什麽。”沈歆往裏走了幾步，越發疑惑。
她身上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腦袋上那略顯妖冶的藍色也沒了，頭發長了許多，像是久久沒打理過，看着有點亂。
和以前精心打扮還走路帶風的模樣
相比，現在看着是有些頹唐，棱角鋒芒全收了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姑娘。
這哪是去酒吧蹦迪的裝扮，在小區裏穿着散步還差不多。
可偏偏沈歆很娴熟地走到了吧臺前，雙手從兜裏取出，還屈起食指在桌上叩了兩下，說道：“渴了。”
袁宙看了又看，欲言又止着，“姐，大家都挺想你的，你放假也沒回來，想要見上你一面比考：“你們就是這麽想我的？不是借酒消愁嗎，酒呢。”
坐在一旁的姑娘連忙喊了調酒師一聲，她剛想問沈歆有沒有什麽想喝的，袁宙忽然開了口。
“給歆姐一杯橙汁。”袁宙扯着嗓門喊。
酒吧裏安靜得很，他這一喊，頓時樓下所有人都聽見了。
沈歆：……
圈內朋友：？
沈歆回頭睨了袁宙一眼，眼神很是一言難盡，“我喝橙汁？”
袁宙讷讷道：“我去找你那兩次，你不是都喝的果汁嗎。”
“那是因為——”沈歆忽然卡殼，回頭睨了袁宙一眼說，“你也不看看當時誰在？”
“誰在？”袁宙還真不懂，過了好一會才恍然大悟，“哦，小同桌在。”
沈歆這才笑了，支着下颌翹着腿坐着。興許是太久沒有出入這種地方的緣故，她莫名不太适應，總覺得手邊缺點什麽。
見了鬼了，沈歆懵了，她現在竟然有強烈的做題欲望。
袁宙在一旁支支吾吾說：“歆姐，你家……”
“沒什麽。”沈歆搖了一下頭，對家裏的事避而不談。
袁宙“哦”了一聲，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着，想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腦子高速轉着，思考起要怎麽轉移話題。
他還沒想出個所以，一旁穿着小黑裙的富家千金說道：“歆姐，前段時間我聽袁宙說……說你談戀愛了。”
沈歆差點把杯裏的果汁噴了出去，渾身燥得很。她就知道袁宙這大嘴巴藏不住事，可沒想到傳得這麽快。
那姑娘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開口：“z中那種地方還有歆姐你看得上的人啊？長什麽模樣，好看麽，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這話問出口，所有人都齊刷刷朝沈歆看，對沈歆這戀愛對象十分好奇。
沈歆唔了一聲，晃了晃手裏的杯子，冰塊叮咚相撞。
不知道是誰偷偷吞咽了一下，咕的一聲。
“她啊，”沈歆想了想說：“盤靓條順，不太愛說話，成績頂好。”
袁宙懵了，這形容怎麽這麽熟悉，不、不就是小同桌麽？
“姐？”他戰戰兢兢叫了一聲，又悄悄環顧在場所有人，天，只有他知道是誰。
沈歆回頭看他，眼神意味深長。
袁宙硬扯起嘴角笑，“啊，聽起來和你真是太般配了。”
旁邊圍着的人目瞪口呆，這怎麽也不像是沈歆會喜歡的類型，不愛說話還成績頂好？那z中怕是有毒，讓這位姐連取向都變了。
“那什麽，能、能看看照片嗎？”黑裙子姑娘問了一句。
還有人小聲嘀咕說：“不愛說話還成績好？我已經腦補出形象了，就戴眼鏡穿襯衫，死讀書的那種？”
袁宙哪敢吭聲，只坐着傻笑。
沈歆笑了，“照片啊？那可是我的寶貝，能給你們看麽。”
袁宙倒吸了一口氣，而其餘人則噓聲不斷，責怪起沈歆這種掃興的行為。
在場除了沈歆全都喝起了酒，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沈
歆嫌這酒吧靜得難受，于是樂手們又開始營業了。
燈光又晃了起來，貝斯和電吉他齊鳴，音階層層上爬。
袁宙這群人把近來發生的趣事，能摳的都摳出來講了，就想哄這位姐開心。
沈歆聽了一會，忽然察覺兜裏的手機在震動，她垂頭一看，是陸念。
上一秒還雙眼放空着，在看了手機的那一瞬，嘴角忍不住上揚。
坐得近的察覺到了沈歆神色的變化，聯想到才結束不久的戀愛話題，一個個紛紛低下頭往沈歆手裏的手機瞄。
可惜什麽也沒看見，沈歆把屏幕給擋住了。
“我去接個電話。”沈歆握着手機就往洗手間走，一邊接通了電話。
門緩緩合上，把外邊雜七雜八的聲音隔開了大半。
“你今天好黏人。”沈歆笑說。
【……你在酒吧？】
“袁宙約我出來，實在拒絕不了。”沈歆說。
【嗯。】
沈歆剛在外邊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話，腦子跟塞了團棉花一樣，混亂到快找不着北了，聽見陸念這輕軟的聲音，連心都靜了。
她想了想說：“你要是在這，還能給你沈姐撐撐場子，他們仗着人多叨叨個不停。”
【你還需要找人撐場子？】
“不是。”沈歆覺得該坦誠點，話音繞到了舌尖，抿了一下唇說：“是需要你。”
【需要我……幹什麽。】
外邊架子鼓節奏急促，貝斯也嗡鳴着，那聲音從門縫處滲了進來。
沈歆心跳加速，就跟迎上了鼓點節奏一樣，忽然想繼續起白天那沒聊完的話題，“需要你來幫幫我。”
【怎麽幫。】
沈歆又渴了起來，喉嚨發幹地說：“就這樣，想不想聊聊白天沒聊完的，就我忽然睡着的那次。”
【……想。】
“那你聽好了。”沈歆緩緩開口，屈起手指在洗手池上碰了碰，“我……”
她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口才接着說：“想你把雙手扶在我的肩上，手指微微收緊，不讓我離遠一寸。”
【嗯。】
“想你靠緊我，下巴稍稍擡起一點，嘴要張開，雙眼別閉上，就看着我。”
【嗯。】
“你會站不穩嗎，如果站不穩，我們就到沙發上。你可以倚在我身上，側臉貼到我的耳邊喘氣，斷斷續續的，聲音有點弱，我很喜歡。”
手機裏傳出陸念細微的氣音，呼吸似乎有些紊亂。
沈歆笑了，又說：“藤蔓植物會攀附着任何東西往上長，還能攀得很嚴實，我的手也能，動作還會更輕。”
【然後呢。】
“想你自己把衣擺扯起來，好讓藤蘿往上爬。”
【掀起來了。】
沈歆笑了，“學霸是不是學得太快了點。”
“還不是你教的。”陸念那不冷不熱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小朋友青出于藍了。”沈歆又說。
“……”陸念沉默了一會，輕聲說：“是你不專心。”
雖然還是冷冷淡淡的口氣，可聽着卻莫名有點嗔怪的意思。
“那我下回一定不分心。”沈歆說。
小朋友沒說話。
沈歆擡眸看向面前的鏡子，忽然覺得這頹唐的模樣是真的不太像她了，她用拇指抹了一下嘴唇，提着唇角笑了笑，整個人頓時明豔了起來。
她聽着手機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心裏似真
長了棵藤蘿一樣，急迫地想找東西纏上。
“想不想……”沈歆開口，話音卻戛然而止。她話語講得悠緩，還硬是裝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可連呼出的氣息都滾燙了不少。
“什麽。”陸念問。
“等我回去了，想不想試試親個負距離的。”沈歆終于把話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