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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莫嫌金甲重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行路難·其二》

李成壑還不至于把傳說中的伽羅印和一個無名小卒聯系在一起。他端詳着那道紅色的印記,發現那道紅印雖然歪歪扭扭的很像是鬼畫符,但并非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文字或是符箓。

明琇特別大方地說:“這道胎記自打小女子出生起就在那兒了。如果城主大人覺得它生得有藝術感,那小女子索性不遮掩了,露出來給大家一塊兒欣賞!”

陸子約默默扶額,小聲嘀咕:“她的臉皮可真是太厚了……”沒說完,頓了頓,又想:哪個女孩子不在意容貌?她生成這幅模樣,也不得不臉皮厚點。

“随你。”

李成壑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下去。

明琇不确定他到底是相信了,還是只是不在乎,總之此事告一段落。

李成壑飛上半山腰的禦劍臺,宣布第一輪禦劍比試正式開始。

“姑娘,城主他不是針對你,選拔弟子也不是靠臉,你莫要記恨城主……”

陸子約見明琇兩次被掀面紗,又遭衆人議論,心底裏覺得她有些可憐:想必她定是自幼受人非議,性格乖張一點,也是情有可原。

明琇道:“怎會,其實我挺喜歡城主的。”

陸子約倒吸了一口氣,“你喜歡?”

明琇笑道:“放心,不是想和他雙修的那種喜歡。我只是覺得城主發表演講言簡意赅,不拖時間不打官腔,在這一點上,比我中學的教導主任、大學的系主任都強。”

“哦。”陸子約早已腦補出了明琇因外貌原因飽受生活折磨、導致精神狀态出現問題的凄慘人生故事。因而她嘴裏說出再奇怪的話也不足為奇。

山谷裏的人流逐漸被區分開來。

前來投考的千人首先被分成了兩組,內門與外門。外門接納尚沒有結成金丹的修士,內門則僅限于已經結丹的修士。

所謂金丹,指的是在金丹期內修成的內丹。築基期引氣入體,開光期內化真元,融合期将外部靈氣融彙體內鞏固真元,而金丹期,就是把人體作爐鼎凝聚體內的精氣結成靈力的中心、化真元為金丹。

結丹是修行路上的一個分水嶺,有些人天生靈根缺陷,一輩子都不可能結出金丹,而有些人即便在少年時就結成了金丹,而天賦有限,那麽一輩子也只會停留在金丹期初級。

修行血統經過一代代固化,才有了現在的世家和門派。

——人生而不平等。明琇剛來時,花了很久才能夠理解靈界大陸這種根深蒂固的的思想。

在這個世界,哪怕是問三歲小兒有沒有聽說過修行,他也能說出個一二三條,但修行真正做起來,除卻天生的運氣、持之以恒的決心,還需要極大的消耗。

就拿文修來說,這裏沒有公共圖書館和義務教育,修士便需要萬卷藏書、需要老師教習,還有丹書、靈引、文房四寶……這些最基礎的,已經足以将普通人擋在門外,更不用說那些條件優越的修士自幼有丹藥輔助、有高人引路。

有的人從一出生起,就注定無法融彙天地靈脈于己身,也就是仙門眼中的“無緣者”、下等人。而血統純粹的仙門弟子,只要智商在平均線以上,加以靈藥輔助,大多數人都可以在二十歲左右開始凝丹(開光後階)、三十歲前固丹(金丹初、中階)。

無法結丹就意味着不能駕馭靈劍。初始比試禦劍,為的就是篩選出金丹期的弟子。

投考的人中,金丹修士并不多,七成以上的考生都選擇應選外門弟子。第一輪比賽開始前,人就走了大半,山谷裏也變得有些空蕩蕩的。

仙門中的外門弟子過得和凡間相似,平日裏會有師父教識文斷字、傳授一些基本的養生之道和防身武學,時間主要還是用在種田和營生上。對于沒志向、沒天賦的平常人來說,當外門弟子不愁吃穿還有書念,出來後也至少有一技傍身,已經是最好的前程了。

而像陸子約這樣出身名門的修士,必然奔着內門而去。

此刻,陸子約正皺着眉打量明琇。“請問姑娘仙鄉何處?”

仙門望族的年輕一輩時常會在仙門舉辦的宴會上碰到,因此互相間就算不說多麽熟悉,總還是會有那麽點印象。不是仙門中人的話,在年輕時進入金丹期的概率就非常小——滄海遺珠的那種。

“唔……好問題。”明琇陷入了沉思。

五年前她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用的是許柔止的身體。許柔止為了違抗婚約,也為了追随男主,十六歲時賭氣與自己的家人一刀兩斷,離開了庇佑她的符離宗。

那時候,她好歹還有個身份。自她選擇以明琇的身體和身份留下吼,她就只是明琇,一個無根的浮萍。

“你不願意說,就不用說了。”陸子約偏過頭去,“反正我并不感興趣。”

大匡城甄選弟子有一條獨特的規矩,那就是不問出身,甚至連檔案上,都不需要填寫家門。應選修士只需通過筆試或者武試,便可得到通行令進入山谷參與下一輪的試驗。

“明琇。我的名字。”她能告訴別人的,就只有名字了。

明秀……陸子約将名字小聲念了一遍,“明淨秀美,名字倒是好聽。”接着他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說明了很多問題。

明琇尴尬:兄弟,我都沒“哎”,你嘆什麽氣呀?

“喂,外門弟子的隊伍都出谷了,你還磨蹭甚麽?”剛才的橙衣少女又走到了明琇跟前。

“喂,當然是因為我要做內門弟子。你又來找我幹嘛?”

明琇掀起面紗,這才開始仔細打量這個從剛才開始就看不慣她的少女:她生得嬌小玲珑,比明琇矮了大半個頭,一襲橙黃色短打,梳雙鬓,頭上插着兩把對稱的明珠步搖,吊着的那兩根小金穗子一搖一晃的,在陽光下很是耀眼。兩只劍袖紮得緊緊的,腰間纏着一條金色的軟劍,幹淨利落。

明琇越看這姑娘越覺得她穿得像條錦鯉。

她看起來才十二三歲,就連挑眉瞪眼也顯得明豔動人,說話聲音尖尖的,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咪。“內門弟子可不收那、那什麽修!”

那什麽修?雙修。

明琇:“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有病啊!?”

“小妹妹,雙修什麽的,我說着玩呢,你還真信。走吧,馬上開考了。”說着明琇就招呼她與陸子約一起去禦劍臺。

“你叫誰小妹妹呢?你比我大很多嗎?”她揮舞着雙臂,似乎很不爽別人把她往小裏看。“我已經及笄了!”或許是娃娃臉加上小個子的緣故,她的模樣看起來比十五歲更小。

明琇聳聳肩,敷衍地點了點頭,走上狹窄的棧道,前往絕壁上的禦劍臺。

禦劍的批次按照先前考試的等地劃分,分為甲、乙、丙三組,這個分組不做最終評判标準,主要是為了讓同組的人水平相差不太大。

三人竟都被分到了甲組。

明琇:“我們兩個總不能老是互相‘喂’,給個稱呼吧。我叫明琇。”

“沈愛。”

“哦,原來是路人。”

在《文道仙途》中,她不記得有這號人物。

“你說什麽!什麽路人?”

明琇幹咳兩聲,“稍安勿躁。以後說不定還是同門師姊妹呢……”

“誰說我和你以後會是師姐妹了?你還不一定入得了內門呢。”沈愛插着腰,“你們都聽好了,這次谪仙弟子的位置,非我莫屬!”

這丫頭逗起來也和只小貓一樣,一碰就炸毛,卻還非要跑來撓撓你不可。明琇随意笑笑,不逗她了,貼着石壁一步步向禦劍臺移動,推推身後陸子約,小聲道,“小正經,這妹子也要搶你谪仙哥哥呢。”

陸子約:“…………”

每本書就像一座冰山,展現在表面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而更大的世界則不為人所見,恰如海面下的冰山。明琇也是在哥哥去後才懂得,這個世界早就超脫了一本小說,這裏沒有主角、配角和路人,每個人不過是大海裏一滴水,少了誰都沒有少。

甲組修士在禦劍臺上一字排開,城主在對面山谷上的一張貴妃椅上支頤而坐,信手按下按鈕,汽笛聲響起。

那是一種使空氣或蒸汽強行輸入狹小空洞而産生的一種尖銳的哨子聲的笛狀裝置。

這裏的人稱之為龍笛。

以焦炭作為燃料,通過管道內部的擦片摩擦點燃,将焦炭轉換為內能,形成蒸汽沖起銅片。閘口一旦打開,蒸汽灌入小孔,就發出了哨聲,而按下開關則帶動銅片下移封住閘口,就結束了哨聲。

陸子約頭一回看到龍笛,很是奇怪:“沒人吹那排管子,怎麽就響了?”

不止是他,中洲來的修士大都沒見過龍笛,有人還不屑地說,“明明吹喇叭也能發出差不多的聲音,何必還要大費周章搞這玩意?玩這種西洋的奇技淫巧,真是有損大匡城的門面。”

這是一種簡單的機械,龍笛所發出的哨聲喇叭固然也能發出。大匡城有意使用龍笛,便是為了向年輕修士展示它對于革新的态度。

龍笛聲響一下,修士準備就緒;響兩下,可以将各自的法器取出并催動劍訣;響第三下,比賽開始,修士禦劍前往大大匡山主峰,按照抵達的先後順序計算名次。

山谷縱深幾十丈,臨空禦劍,一旦不慎落下,必然屍骨無存。明琇往下看了一眼,竟已是一身冷汗。禦劍飛行,等同于是在沒有任何安全設施的情況下,在高空中踩着一塊板,全靠自身保持平衡和控制方向,稍一晃神,難免就……

禦劍臺在山谷大約一半的位置上,地上的人變成了一只只螞蟻,穿堂風鬼哭狼嚎,濃濃的霧氣讓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考試結束後衆人發朋友圈:

陸子約:今天遇到一個眼瞎毀容的道友,家裏教我莫逞強,莫淩弱,所以我不能歧視她。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願世界和平。ps,表白谪仙大大 [比心表情包]

明琇:今天遇到一個小正經,可愛,想揉;今天遇到一只小野貓,可愛,想揉;今天遇到校長,紮手,不想揉。[定位]

沈愛:今天遇到一個臭不要臉的,結果發現是個真不要臉的。谪仙哥哥的清白由我來守護,接下來也要繼續加油哦~[自拍]

李成壑:這是我見過最差的一屆修士 [優(中老)美(年)風景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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