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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黃狗身上白

日上三竿,女修營帳內就剩下明琇和沈愛兩人還睡得迷糊。

明琇睡得四仰八叉,仍沉浸在夢裏。夢中李青蓮白衣飄飄、騎着羊駝向她走來,對她說:在下李青蓮,幸會。

他的表情依舊倨傲。羊駝的嘴巴一噘一噘的,“呼哧呼哧”地流着口水……夢境随着想象而變化,不一會兒,她看到李青蓮和羊駝互換了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琇渾然忘了自己背上有傷,抱着被子狂笑不止,生生把自己和沈愛都給笑醒了。

沈愛“噌”地一下從床上彈起來,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向明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昨天明琇不止調侃她最仰慕的谪仙,還在禦劍賽中連累她被城主鞭撻等級降至丙等,這兩件事讓沈愛認定了明琇就是個漆黑的染缸、沒臉沒皮的混子,不教訓她真是對不起沈愛這十幾年來的脾氣。

可教訓明琇是一件大難事。昨天她在那麽多人面前露出了毀容的臉,她都還笑嘻嘻的,可見她是真不知道“丢臉”兩個字怎麽寫。

沈愛呆呆坐在床上,思考着如何教訓一個不要臉的人。期間明琇早已給傷口換了條繃帶,換好了衣服,收拾好了床鋪,打算出門了。沈愛回過神來,苦惱地敲打着自己的腦瓜,她決定暫時放棄教訓明琇這件事,因為她思考後得出結論:一個人若不要臉,那能傷她的事就很少了。

沈愛昨天下午就将外傷靈藥敷在了背後傷處,現在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她處理好傷口後,翻了身行頭,換上一身深橘色圓領袍,胸口用金絲線繡着幾支應景的銀杏。

“等下!你會不會梳百合鬟?”沈愛叫住了正打算出門吃早飯的明琇。

昨天進山谷考試,那些前來赴考的少爺小姐的随從使女都被攔在谷外。那些名門修士習慣了被人照顧,這七天事事都要自理,也算是個不小考驗。

明琇道:“會也不幫你梳。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你……哼!”要不是現在女修營裏就剩下明琇和她兩個睡懶覺的人,沈愛又不會給自己正兒八經梳個頭,她也不會讓明琇幫忙。她撇撇嘴,從袋子裏掏出一枚小銀珠子,“喏,一顆銀铢,梳個頭,夠了嗎?”

明琇欣然接過,“好說,發型設計包您滿意。”

沈愛不屑:“瞧你這窮酸樣!”

明琇笑道:“托尼愛財,取之有道。不過,我不會梳百合鬟,你換一個呗。”

沈愛想了想,梳百合鬓花費的時間确實比較長,便改口道:“那就盤桓髻吧,盤桓髻幹練些,方便活動,梳起來也快。”

“盤桓髻是什麽?”明琇雖在靈界呆了五年,但她大部分時間都活得很糙,是以對土著女子的妝發一概不知。

“這都不知道?”沈愛在心裏絮叨了好多遍“鄉野村婦果然無知”,無奈妥協,“那就梳個最簡單的雙鬟吧,這總該知道了吧。”

“雙髻……四舍五入就是雙馬尾了。”明琇拍拍胸脯,“這個我會!”

不到十分鐘,明琇就搞定了沈愛的雙馬尾造型,甚至還發揮想象力,在她的腦後用發帶編進頭發裏凹了個比心造型。

沈愛頂着兩條雙馬尾,一直延伸到她的腰間。她掏出她随身帶的小鏡子一看,眉頭越蹙越緊,好似有什麽不對:“這發髻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明琇道:“沒見過才說明特別特別呀!大街上保準找不出第二個!別人一看就忘不了你。”

沈愛終究江湖經驗不多,盡管有些懷疑,但聽到“一看就忘不了你”後,便決定保留這個發型。她受不了泯然衆人,有個能在人群中脫穎而出的發型好像也不錯。

“唔……就這樣吧。”

明琇好不容易憋笑憋到了營帳外,一走出營帳,就忍不住仰天大笑——這人仗着有帷帽,早晨起來換上衣服、洗臉漱口後,連頭發都索性不梳了,輕松出門,直奔早餐。

沈愛趕到夥房時,夥房早就被搬空了。早起的修士已出門獵妖,也帶走不少幹糧和水,只剩下最後一個饅頭。

那個饅頭在明琇手中。

确切地說,是被明琇拿在手中、放進嘴裏。

明琇咬了一口饅頭,沈愛的肚子就恰是時候地“咕”了一聲。

明琇含着饅頭道:“尿?”

什麽?沈愛氣得拍桌,怒道:“你、你還是女的嗎?哪有修仙者像你一樣污言穢語的!”

明琇終于咽下了那口饅頭,慢條斯理地說:“我說的是‘你要’,你要吃饅頭嗎?你聽成什麽了?”

沈愛發現是自己聽錯了,當然不可能回過去重複一遍,明琇卻很快反應過來。“原來你聽成尿了呀。诶,‘尿’是污言穢語?不是吧?你怕是沒聽過真正的市井粗人說話……”

“閉嘴!”沈愛不得不終止這尴尬的話題,“你自己吃吧!我才不吃這種粗面饅頭!”

沈愛又将夥房搜羅了一遍,發現只有鍋裏的粥還剩下最後一點點。反正剩下的那一點,用盛粥的大勺子都盛不起來,大概只有把頭埋進鍋裏舔,或者把大鍋整個擡起來倒進碗裏,才吃得到。她面子上不好在明琇面前觊觎那最後一點粥,只好悻悻挪開視線。

“哼,反正我可以等晚膳,那時我就是第一個拿,肯定有很多好吃的。獵妖可以緩緩,等今天去獵妖的人帶回來消息我再行動。”

聽到“妖狐”二字,明琇喉頭一哽,看着可愛的饅頭,眼前竟不由浮現出和這饅頭差不多形狀大小的妖丹……不想不要緊,一想就止不住了,昨夜吃的妖丹的臭味好像又反上來了……“給你。”明琇将剩下的饅頭塞給沈愛,扶着門框,感覺有點反胃。

“你吃剩下的東西我才不……”

明琇将饅頭塞到沈愛嘴裏,才暫時堵住了她的嘴。

沈愛一邊瞪着她,一邊三下五除二地吃了個幹淨。明琇搖了搖頭,不得不承認“真香”定理的普适性。

沈愛吃完了饅頭,起床氣漸消,對明琇的态度也好了一些。“明琇,你白天也不去獵妖?”

“我晚上再出去。妖狐是夜行生物,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明琇道,“那些起了個大早出去獵妖的人八成也是掃興而歸。”

沈愛沉默片刻,想到自己昨晚遇上的妖狐。“姑且當你說對了。我也等天黑了再出去獵妖。”

“哦?你不怕?”明琇壓低嗓音,“聽說那妖狐可是很吓人的,那眼睛啊是血紅血紅的,爪子鋒利得能一爪穿透人的骨頭,對了對了,男狐還會奸.□□性……”

沈愛捂耳朵,“閉嘴閉嘴!那又怎樣!我還會怕那些小妖不成?這一輪比賽,我是一定要拿到甲等的!”

明琇沒想到沈愛這麽執着,昨晚她被妖狐襲擊差點沒命,換做別人估計早就産生心理陰影了。卻見沈愛眸光熠熠,“我會拜李青蓮為師,寫出了不起的詩文。”

用的是肯定句,她是真的相信自己一定會得償所願。

“你是文修?”這麽個暴躁的小姑娘,說她是舞刀弄槍的劍修,明琇舉雙手雙腳贊成,可說她是能安安靜靜地讀書寫作的文修,難免有點兒……

沈愛叉腰道:“有什麽問題嗎?”

明琇:“沒!完全OK!我就是想聽才女現場吟詩一首,讓我開開眼界。”

“可以,不過你先得回答我一個問題……”沈愛湊到明琇跟前,鼻子微微一皺,目光犀利,“老實交代,你昨晚去了哪裏?”

明琇攤攤手,“我就在營地周圍溜達了幾圈,晚上睡不着嘛。”如果沈愛推理的依據是她昨天回營的時候沒有看到明琇,那麽這個回答沒有任何問題。

沈愛斬釘截鐵道:“你身上這身衣服是誰的?”見明琇像是在編理由,沈愛冷哼一聲,打斷道,“你這麽窮酸,不可能賣得起上好的檀香!所以,你身上的檀香味,一定是昨晚你從外面帶回來的!”

明琇無話可說。“卧槽,少女你狗鼻子啊?”

“你罵誰是狗呢?快如實招來!”

明琇眼珠子一轉,又想到了逗她玩兒的方法。“如實招來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沈愛姑娘當場作詩一首,不需要押韻,有詩韻即可。我滿意了,就告訴你我去見的是誰。”

沈愛道:“好!你說到做到啊!你可洗好耳朵,看我七步成詩!”

自古文人多自謙。

尤其是在這個時代,文人把自己的作品稱為“拙作”,把展露才華稱為“獻醜”,把自己比作“白丁”、“愚翁”,哪有文人明着誇自己的?

哦不,還真有。明琇很快就打了自己的臉:李青蓮不就是位能把彩虹屁自産自銷的主嗎?他說過“将複古道,舍我其誰”,無論人品文風,都當得起一身驕傲、不可一世。

且不論沈愛作詩的水平如何,這樣自信心爆棚的狀态還真有幾分青蓮之風。明琇被她的自信唬住了,屏息凝神地看着她的腳步,慢慢數着數……

一、二、三、四、五……一百零七!

沈愛在夥房裏轉了大概有七圈,突然停了下來。明琇還是樂觀地想:從前七步成詩的那位是千古天才,沈愛還是個小姑娘,七圈成詩也不差的。

沈愛清了清嗓子,“竈上一堆雪,又白又松軟,本是天賜物,入府歸紅塵。”

明琇:“嗯……嗯??”

沈愛十足自信:“詩名《詠饅頭》!”

明琇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我知道了,原來‘竈上一堆雪’指的是白面饅頭!這比喻……挺新奇的。”

一個疑惑解決了,其他問題又來了。“饅頭就饅頭吧,你後面那兩句‘本是天賜物,入府歸紅塵’又是什麽含義?”

“你一點想象力都沒有嗎?”沈愛搖頭晃腦,連帶着頭上那一對歪歪扭扭的雙馬尾也跟着一晃一晃。

明琇畢竟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做閱讀理解扯淡的本事還是有的。當年她連迅哥兒的“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這句話都能分析出一篇小作文,深礙其中套路,分析一首小詩還有什麽難的?

明琇認真地想了想,“莫非是說,紅塵中人人皆可以吃饅頭,富人可以吃鑲金饅頭,窮人可以吃窩窩頭,瘦子可以吃無麸饅頭,胖子可以吃肥宅快樂漢堡包……咳咳,至少在吃饅頭這件事上,人是不分貴賤的!這首五言絕句運用了比喻、借喻的修辭手法,樸實簡練,妙趣橫生。看似是寫饅頭,實際上,饅頭這個意向表達了詩人深入民間,對于民間疾苦的同情和對人生道理的深刻哲思……”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養肥~如果可以陪我一同肥,給點陽光,苗苗會光合作用,長得更快更好

可能有點慢熱,或者不熱?劇情、人物和世界觀還是要慢慢鋪墊滴,順便趁劇情還沒完全展開歡脫一點嘛

ps這裏的閱讀理解是負分的,不具備實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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