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獨領殘兵千騎歸
道生一,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衆生道便是無窮無盡的變化。
一條道走不通, 就去走另一條道。
明琇的左眼中綻出仿若冰雪淬煉的光,她身上濃烈的戾氣、臉上醜陋的咒印,在這一刻和諧地與她的氣質神奇得融為一體。
“好!李青蓮!你我聯手,反了那九闕仙盟!我要在仙都九霄寶殿殿上,當着那些走狗的面、當着百家仙門的面, 一劍砍下朱狗的頭顱!”
朱狗,豬狗。她一貫這麽稱呼仇人朱恕,朱無咎。
那個男人是萬人敬仰的仙首,天下第一修, 靈界大陸的無冕之王……只要朱無咎願意, 随時都可以下一道旨意, 成為真正意義上修仙界有史以來第一位帝王。
想要打敗他,唯有徹底颠覆他背後的勢力, 也就是天下第一大派九闕仙盟。這二十年來, 九闕的崛起如同一場海嘯,以勢不可擋的姿态迅速吞噬了其他大小仙門,多達百家。
只要一想到那個名字, 那種內心深處的恐懼和恨意就蔓延上來,如同玄冰做的小針,紮在她的胸口,冷徹骨髓, 撕心裂肺。
明琇想起那個她永遠也忘不了的場景。
那是一個黎明,天上的月亮和太陽共存。
明琇整個人陷入了仇恨引發的瘋狂之中。“朱恕!你這個懦夫!有本事你便殺了我!”
朱無咎卻只是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茶,望着窗外無月的黑夜,“你叫什麽名字?”
“即便我不能殺你,我也早就看到了你的結局!你會在登基那天,坐在那血肉堆積成的王座上,受到反噬動彈不得……然後!然後會有人舉起寶劍、當着你座下走狗的面,一劍砍下你的頭!”她雙目血紅。
“有趣。”朱無咎最令明琇恐懼的就是他永遠不屑一顧的語氣,他不怕別人罵他、威脅他,因為那些對他來說,都宛如蝼蟻的掙紮——對于猛獸來說,蝼蟻的憤怒根本微不足道。
“你還專門為我想了一個這麽有趣的死法?”
那時候,明瑄還沒有死,明琇對于《文道仙途》的劇情依舊抱有期待。期待着有朝一日,穿成男主尉遲瑄的哥哥能像書中男主一樣,外挂加身,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而仙首也只不過是一個注定在男主光環下失敗的反派枭雄。
明琇盯着那人的臉,目光漸漸暈開,她開始幻想明瑄一劍殺死朱無咎、他的頭顱順着皇宮那長長的階梯滾下,留下一路的血跡……
“你這種人渣,注定會死得很慘!”
朱無咎悠然挑起她的下巴,“人皆會死。但本座會在死前做到一切想做的事。這樣就足夠了。而現在,你需要關心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告訴你夫君,你叫什麽名字?”
“你不是柔兒。”他接着說,聲音輕柔,刻骨。
朱無咎無疑是一個活着的傳奇。十餘年前,他便是聞名遐迩的美男子,養在九闕老盟主門下,天資出衆,長袖善舞,方及冠,便入贅給了九闕大小姐。娶妻三年後,他竟圖謀岳父的位置,掀起一場內亂後,杯酒釋兵權,逼得老盟主主動禪位。其發妻在他篡權多位後不久重病不治,只留下一個女兒,此後朱無咎一直不曾續弦,卻在近幾年來,效仿人間帝王,在九闕設立三宮,納天下美人,在修仙界傳為一段風流佳話。
看小說的時候,明琇還會覺得這是一位難得的枭雄,至少他稱帝的野心是坦蕩的,而男主倒更像是打着推翻皇帝的口號結果“衆望所歸”地成為新皇的虛僞正義者。可現在她真正遇到這個人,曾經令她佩服的“非一般的心術”,都變得令人毛骨悚然。
比如,他不知根據什麽,這麽快就斷定了她不是許柔止。
她不是許柔止,但她在許柔止的身體裏,承載了那個姑娘的記憶。
許柔止寧願永遠塵封的記憶已經開始因朱無咎的存在而一點點複蘇,這具身體裏的記憶真實得就好像是明琇自己的經歷一般。明琇本以為自己穿越過來時,許柔止命運的悲劇還沒有真正展開,卻未料到,命運的齒輪早已經轉動了。許柔止背棄家族婚約、私自追随尉遲瑄離家後,聲名俱毀,因而喪失了天下仙門的庇佑。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韶齡女子,流落江湖後無處可去,幾次三番被人拐騙,後被九闕收為下等侍婢。因容顏絕色,被仙首朱無咎收為姬妾,寵幸數次後,便被丢棄一旁。
許柔止出身符離宗,比起後宮中那些普通人出身的姬妾,終究還有幾分畫符的本事傍身。過了三個月,她找到了機會,讨來符紙和筆墨後,繪制了遁地符,這才僥幸逃離九闕。
可這樣一個本性天真浪漫、冰清玉潔的女孩子,雖說是逃離了九闕,但心中所受之傷一輩子再難痊愈。她認為不潔的自己再也配不上她的“瑄哥哥”。
名門仙子自輕自賤為人姬妾是彌天醜事,更何況,她背叛家族在先,逃離九闕在後,受辱之事一旦捅出去,非但沒有人會為她讨回公道,她還會被當做無恥蕩.婦。到了那個時候,世代清流的許家也會受她牽連,一并被釘在恥辱柱上,蕩.婦的姐妹也将無人敢娶。至于報仇……失去一切的許柔止早已萬念俱灰,也根本不在乎了。
她選擇了割脈自盡。
之後,便有明琇穿越到了這個與她有七分肖似的姑娘身上。
由于許柔止死前精神紊亂,意識模糊,只留給明琇一些淩亂的記憶碎片。
當明琇有了許柔止的記憶後,她才悔恨地意識到——竟是她自己高高興興地重新走入了這個許柔止拼了命也要逃離的魔窟!
“沒錯,我确實不是許柔止!”她叫了一夜的嗓音早已啞了,“我是代替她來這人間地獄走一遭的惡鬼!”勢必為她複仇!
哪怕明琇撕心裂肺地吼着、用殺人的眼光看着朱無咎,他依舊眼帶笑意,就好像在聽一個滑稽的故事。“哦?柔兒本就是我的姬妾,我待她不薄,待你更是千般好萬般好,你因何還不知足?惡鬼小姐,你要是嫌姬妾這個身份不好,我倒也不介意娶……”
明琇喘着粗氣,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他的眼底露出了一分驚奇,“有時候,本座真不知你的底氣究竟是哪裏來的……你覺得,還有人能救你?”
明琇瞪着他,用盡一切自己能想到的惡毒的話謾罵着。
朱無咎充耳不聞,掰開她的手指一一數道:“讓本座算一算,現在還有誰能為你出頭……尉遲瑄?那時你奮不顧身為他出頭,可謂是情深意切。可惜現在他是本座座下食客,你覺得,他敢不敢觊觎本座的人呢?還有誰呢?符離宗的二公子,你的親哥哥,現在估計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覺得他若是知道你奪了她妹妹的身體,會不會恨上你?”
“天下總有正義之士!那些被你迫害的人總有一天會強大起來!”
“哦,是了,”朱無咎笑道,“差點忘了你還認識一個最有可能為別人打抱不平的年輕人。李青蓮……本座對他印象很深,三年前,他在千秋詩會上嶄露頭角,本座見過的少年人中屬他最驚豔,才比江海無窮盡,白衣谪仙臨紫極,本座還封了他一個‘紫極君’的雅號。他心氣兒高,一門心思想在本座這裏謀個好職務,你若想害他,便去向他求助吧。”
朱無咎從來都不囚禁她的自由,因為他極端地自信——自信明琇無論到哪裏,都不可能逃脫他的掌控。
明琇甚至還可以自由出入開在九闕的學堂,與那些被送來九闕教育的名門後生一起上課。朱無咎料定她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她如今的處境。
他說,誰願意幫你,便是将自己送入墳墓。你若有仇人,不妨就讓仇人來救你。
真正的絕望,不是身邊空無一人,而是縱使身邊人潮湧動,仍無一人可依。
“為什麽是我?你明知道我不是許柔止……我是鬼,我根本不是此間中人,這樣你都不覺得惡心嗎?放了我吧——”
她即便是在懇求,眼神中也毫無示弱之意。
朱無咎饒有興致地站起來,走到她身前,俯身耳語:
“本座的女人中,有清純的小姑娘,有青樓蕩.婦,有名門仙子,有魔門妖女。不過,在你之前,倒是沒有過女鬼。只要本座開心,操鬼,倒也無妨。”
“!!!”明琇被他的理論驚得咬破了嘴唇。
“乖,告訴本座,你叫什麽名字?”
“朱恕,我操.你!”
那略帶笑意的眼神是明琇噩夢中揮之不去的夢魇。
明琇已經沒有什麽能失去的了。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現在的她反而無所畏懼。
鬼道,機械,那些在正道看來離經叛道的事物,卻是他們的軍隊。
李青蓮幫了她三次。第一次,在鬧市中從人販子手中救了她;第二次,引開朱無咎,幫她逃出九闕;第三次,他竟選擇了與她相同的判道之路。
他看到明琇的神情有些恍惚,哪怕不知道明琇剛才腦子裏想起了多麽恐怖的事,也不禁憐惜地輕撫她的後腦。
這樣的恩情,明琇謹記在心,不過此刻,她還有一件更在乎的事——
“李青蓮,你能不能再做一個機甲人?”
他的動作微微一僵,“派什麽用場?”
明琇:“我看到賀老,便想到我或許也能複活一個人……”
“制造一個精妙的機甲人或許很難,但并不是最難的事。當初我用召魂幡召喚了賀老的魂魄,小心保存好,趕回這裏後每日用靈氣滋養、維持。而且那時我在賀老處刑後立刻使用召魂幡,這才保住了魂魄。”他話鋒一轉,“可如果你想要複活的是一個死去多年的、魂魄早該消散的人。碧落黃泉,無處尋覓,我即便做出了機甲,也是徒勞。”
明瑄是她在這個世界中唯一的親人。明琇聽他這樣潑冷水,不禁大聲道:“你憑什麽這麽說!一定有辦法的,就算現在還沒有把握……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找到那個辦法!”
李青蓮聽罷,霜雪般的容顏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淡紅的怒意。“你就這麽在乎那個人?”
明琇不解:“你可以為了對你有知遇之恩的賀老,逆天而為,我為什麽就不能為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這樣做呢?罷了,反正本就是我求你,你不同意我也不好怪你的,有了這個啓發,大不了我自己去想辦法制造……”
李青蓮:“你在求我?我怎麽一點也聽不出來呢?”
明琇險些以為自己幻聽了,“什麽?”
李青蓮:“求我,三、二、一,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段回憶殺。
現在流行反派男主的,但咱這反派霸總遇到的是性格同樣霸總易黑化的明琇,所以強取豪奪用錯對象了...
本文男主不黑化,因為性格很剛很傲,所以無論經歷什麽樣的打擊都不會黑化滴,不要有黑化逆襲的期待
(這麽說感覺又勸退了一批讀者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