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何如當初莫相識
明琇聽到李青蓮說胡話讓她脫衣服,不覺生氣, 反倒覺得很是新奇:沒想到李青蓮這臉皮的厚度倒和我有得一拼!
她仗着李青蓮現在不記事, 伸出爪子就去捏他的臉頰。他的皮膚本就白皙, 明琇非将兩腮揉得泛起微粉色才罷手,過了手瘾,末了還搖頭感嘆:都說醉後人暴露本性,他肯定是臉皮太厚了,這才連喝酒都不上臉。
誰成想, 李青蓮不僅說,而且還付諸行動,扯住明琇的腰帶,用力一拽。
“這個不能扯!”明琇眼疾手快, 搶回腰帶, 又将之在自己身上牢牢地纏繞了一圈, 打了個死結。明琇正打算俯身好好教訓他,卻突然感到一股奇大的力道奇襲她腰間, 她一個不穩, 倒了下去,正好撲在李青蓮身上。
“李青蓮,你幹什麽!?”明琇又羞又惱, 因被大手按着,怎麽都坐不起來。
“睡覺。”李青蓮将那顆小腦袋往自己胸口一按,竟就着這樣的姿勢合上了眼睛。
睡、睡覺?明琇全然愣住,耳邊是身下傳來的有力的心跳聲, 同時她也能聽見自己心如擂鼓的心跳聲,慢慢地,這兩個聲音又成了同一頻率……正值夜深人靜之際,忽而又像是整個世界就剩下這有節奏的“咚咚”聲。
你說我睡覺不脫衣服是不講規矩,你這樣就很規矩嗎???
明琇越想越覺得不對,自己再沒得節操,也不能這樣莫名其妙“睡”人家一夜,然而,雙手一撐,剛要起身,腰窩處就被李青蓮恰到好處地敲打了一下。沒想到他就算閉着眼睛,打xue的功夫也十足精準,就這麽點了一下,她的腰肢頓時又麻又癢,連同大腿,一并軟了下去。李青蓮順勢摟住她的腰,兩條手臂形成了一個銅牆鐵壁,死死将她框在中間。
“喂!你清醒一點!你不能這樣抱着我睡覺!!松手!”
始作俑者頭一歪,眼見又要睡過去,明琇發狠擰了一下他的耳垂。李青蓮迷糊了一下,将眼睛睜開一道縫,“背上有傷……”說完一句話,又倒頭睡去。
“你、你都醉成這樣了,還記得我那點破傷??”
說什麽背上有傷,有傷就要被他抱着、趴在身上睡覺?
神邏輯!
明琇本來是生氣的,然後竟覺得有點好笑,好笑完了,竟有一絲感動。
可惜李青蓮酒品着實不怎樣,逢友必飲,飲後必醉,醉後必瘋,瘋玩了倒頭就睡,不一會兒就睡得不省人事了,任憑明琇怎麽撲騰都鬧不醒他。明琇呈“大字型”趴在他身上,撲騰了許久,累得氣喘籲籲。
“李青蓮,我既害怕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想了解你這些年過得怎樣……”明琇決定自暴自棄,索性放下羞恥心,将耳朵靠在他的胸膛上聽他的心跳聲。
就這樣一直到了後半夜,她仍然沒有睡着。但見窗外浮光霭霭,明琇連續快速眨了兩下右眼,眼球開始變得幾乎透明。
“琇琇!”
“大兇弟,好久不見!”
自那天去往妖窟前見了一面後,大兇就沉寂了許久。
或許人都是有依賴的,一旦養成了一個習慣,再要改掉就不是容易的事。明琇雖一直說着讨厭大兇這只“寄生蟲”,但這些年來一直習慣了有他在身邊,時間長了,見不到它,反而覺得憂心忡忡。
那團黑氣從她的眼中鑽出來,漂浮到半空,發出了令人深思的一問:“琇琇,你們這是什麽姿勢?”
明琇尴尬:“他、他抱着我的腰,我也出不來啊。”
大兇不懂人的口是心非,“這有何難?你用千措手把他的胳膊折斷不就好了?不如我幫你……”
“不用不用!這個姿勢也可以說話!”明琇連忙扯開話題,“對了,找你說正事。那鬼道第三絕,黃泉無道,你何時可以教我?”
“爛柯、牽絲戲這兩招各有九重,你多吃些妖丹、多煉些怨魂,好好修習,等練到了第七重之上,哪怕你別的什麽都不會,那些正道人士見着你也都得繞路走。”
明琇想,我又不是為了讓別人都怕我,怕我有什麽好的?于是說道,我想學黃泉無道,是因為傳說這招能通鬼神,能打開黃泉之門,從裏面帶出靈魂。
“琇琇。”
“啊?”
大兇不是什麽正經鬼,向來是笑着使喚她殺妖誅鬼、毀屍滅跡,他喚一聲“琇琇”,明琇的腦海裏立刻就能想象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
大兇:“你學黃泉無道,只有是為了找明瑄。你就這麽相信他還會回來?”
明琇:“從前是你告訴我,人的魂魄也是有期限的。過了頭七,想要還魂陽世,就已是逆天而為;過了四十九天,更是比登天還難;而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就算我招回了魂魄,也無法讓死靈在新鮮屍體上還魂。”
“體屬陽,魂屬陰。你要找的人已經死去數年,借屍還魂就是天方夜譚。”
“明瑄沒有死。”
明琇信服地說出這句話,就好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沒錯,我是親眼看着他掉下懸崖,親耳聽到九闕之人找到了他四分五裂的骸骨。但明瑄或許只是失去了一副肉身——就像我一樣。我不也以許柔止的身份死過一回嗎?我既能重生,明瑄憑什麽不能?他的魂魄一定還藏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等着我接他回來。”
類似的問題,明琇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了,每一次,她都回答得很堅定。“這次來大匡城,我見到了死去的賀老。數年前,李青蓮在他死後奪下他的魂魄,而後附着于機甲人上,令其‘死而複生’……機甲是死物,死靈也毫無生機。我想過了,讓明瑄的魂魄附着在機甲身上,這樣就不必考慮活人軀體的排異問題。大兇,只要你教我鬼道三絕最後那一招,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一定要試一次!”
鬼道本就是一條窮途末路。只有在鬼門關走過幾回的活人、一身陰邪之氣,才有可能修習鬼道,這樣的暴徒,還能害怕付出代價嗎?
怕是早早就做好了下地獄的準備。
“好吧,琇琇,跟我來。”
她閉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神魂再度去往了兇煞所在的那個空間。
琇……
她突然聽到內心深處好似有人說了這樣一句話。這聲“琇”尾音上揚,像極了明瑄喚她的聲音。
“明瑄!”明琇下意識喊道。“哥,是你嗎?”
可是錯亂的這一刻轉瞬即逝。明琇的心再一次冷下來。
這樣的幻覺總是出現在她意識不清的時候,就好像是靈魂本能的牽挂。
翌日,卯時一到,李青蓮就睜開了眼睛。
通常,他起床很幹脆,絕不睡回籠覺,可這一次,他在看到了自己胸前的小腦袋的那一剎那,就立刻緊閉雙眼——無他,想要繼續夢下去。
明琇睡得正香,毫無察覺,甚至還淌下了口水,讓他的胸口濕了一小片。
李青蓮從未做過如此逼真的清明夢。
他閉着眼,在半睡半醒之間,用手撫摸着那具玲珑有致的身體,一只手從下至上,由大腿摸到腰臀,另一只手由上至下,由嘴唇摸到後背……
竟連手感和溫度都如此逼真!
他被自己卓越的夢境構造能力折服了。
“明瑄……”
李青蓮的困意一點點消去,又聽她說,明瑄,求你回來吧。
頓時,一種近乎失控的不甘和憤怒湧上他的腦間。“什麽破夢!”李青蓮睜開眼的同時,不自覺地手下狠狠一抓。
他尚沒有意識到他那只手放的位置是……
敏感的腰側。
明琇吃痛,立刻醒轉,一見李青蓮已然醒來,又低頭看了一眼在她身上的那兩只依依不舍的手,腦袋一熱,直接一腳将他踢下床去。
“你幹什麽!?”
她的力道本來就大,這一腳更是不摻假的,直接将李青蓮踢到兩米開外,其後背撞上梨花木的椅子,只聽“哐當”一聲,椅子頓時碎成一攤木塊。
李青蓮站起來,目中怒意洶湧,冷道:“我倒要問問你,你想作甚?”
明琇自知昨夜捆他、灌他酒,對于他這般高傲的人,幾乎是一種莫大的羞辱。可她哪裏是肯服軟的人,當即駁道:“我沒對你做什麽!也不需要對你負責!”
“又是一個解釋也沒有。”李青蓮穿上衣裳,眼中漸漸沒有了溫度。“對于我,明琇向來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從不屑向我闡明緣由。我李青蓮堂堂男兒,何曾有對不起明琇的地方,又何必處處容忍于你?”
他固然率直,但絕非單純無知,前後連以來一想,便猜到明琇昨夜定然已試出了自己身上的修為。這是他平生痛心之事,卻以這種方式暴露在明琇面前。
“金丹喂狗,真心也當做是……”李青蓮沒有繼續說下去,踢開大門,拂袖而去。
“等等!”
她說等,李青蓮竟真的停下了腳步。
“李青蓮,你去哪裏?”
“回大漠放羊。總之不留在這裏。”
明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理智告訴她,她應該答應息夫人的建議,留在大匡城,而不是跟他一去走。“那好吧,再見。還有,你千萬別忘了……”
“放心,我絕不會食言。答應你的機甲,會在這個月內做好交給你。願明琇能夠得償所願,帶回你師兄尉遲瑄……明瑄……不管你叫他什麽,就是那個讓你朝思暮想了四年的人。”
許是他給人的印象總是豁達清朗,明琇從未見過他這般莫名發作,也并不是很清楚他究竟在為具體哪一件事發貨。她在門口站了許久,心中一團亂麻。
良久,人都走遠了。明琇才回過神來,想起了自己原本要說的那句話:
“我是想說,你千萬別忘了帶件厚厚的皮大衣啊……也記得給沈愛帶點厚衣服……”
明琇整理椅子的“殘骸”時,在地上發現了一枚懷表。仿得很像她印象中的西洋鐘表,只是表盤上标注的時間并非數字,而是像一枚羅盤一樣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天幹地支和十二時辰。
沒有秒針,時針和分針都已經折斷了,只剩下兩個光禿禿的頭。表盤被安置在一個漂亮的琉璃殼中,明琇将她放在陽光下一照,白牆上立刻就現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她很喜歡彩虹,就這樣換着角度舉了很久。合上懷表,微微一驚:原來,外殼是黃金做的,雕刻着李家的飛天紋。外殼上有老舊的磨損痕跡,但色澤依然很新,應該是得到了很好的保養。湊近一聞,甚至還有一絲李青蓮身上的檀香味。
這塊表……明琇猛然想起來:她見過這塊表。
她還嫌棄過每天都要自己轉發條的機械表很麻煩。
這塊早已損壞的表的時間,大概永遠停留在了四年半前。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進入大概是很燃的一個單元,過去式(搓手手
大綱列了五十多伏筆,這是來自劇情流作者的執念,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劇情,把伏筆圓完就是我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