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行路難】3
《(穿書)叛道二周目》
文/聖城
問酒劍失控了。
劍尖劃過之地,盡是紅。
然而, 劍是死物, 并不會失控。
失控的只有握劍的人。
“李青蓮!李青蓮!!”明琇叫破了嗓子, 還是不能喚回他的神志,他殺紅了眼,雖不主動攻擊,但任何人只要近了他的身,必然被問酒劍毫不留情得斬殺。
更可怕的是, 李青蓮的修為竟然還在打鬥時逐漸提升。他的劍法亦仙亦怪、神乎其神,身法淩厲飄逸兼有,迅如閃電,變幻無窮。“問酒”、“鳳歌”幾大劍法密不透風地形成了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抽刀斷水, 十步殺人, 任何人只要精通一門就能受用一生的本事,他身兼數家, 竟都使得如本家那樣登峰造極。
碧霄宮主剛被李青蓮斷了一手, 恨他入骨,她秉性剛烈,面對可怖的站力也毫不畏懼, 從七弦琴中抽出一劍,嚯嚯出招,招招直指其生死要害。
“李賊敢爾!”
本來,碧霄宮位列八大仙門, 宮主身份尊崇,任何人想要對她動手,都必須掂量掂量後果。可李青蓮已然被鮮血刺激得失了魂,想也沒想就與她顫抖起來,招式狠厲,也毫不留情。
明琇踉跄着站起來,對李成壑道:“你我都清楚,他不是這樣的人!”
她不是一個善良的人,這些年來早就磨出了一副鐵石心腸。哪怕在場這些仙門中人都死絕,明琇大抵也不會難過,但她心疼的是殺人的李青蓮。她确切地相信着,即便他被激怒到極點,也并非會走到屠殺的那一步。因為李青蓮和她不一樣,他骨子裏善良純粹,“寧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會痛苦的……
李青蓮與碧霄宮主劍拔弩張,纏鬥得難舍難分。這個時候再考慮誰對誰錯、誰是正義的誰不是已經毫無意義,李成壑只有選擇保護他,竭盡全力地阻擋那些意圖偷襲他的修士。
碧霄宮主于在場衆仙門首腦之中戰力當屬翹楚,眼看卻也要落于下風。孔政德是文修大儒,并不精于搏鬥,見情勢不利,連忙讓親信弟子下山将此消息散播出去以求支援。
他是為了護她,以血肉之軀,一己之力,三尺青峰,陪葬一身清白。
心痛至極、不忍至極,明琇顧不上什麽道義,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決不能讓李青蓮殺仙道衆的消息流出去!
碧霄宮主喘息聲愈發沉重,而李青蓮身上也被刺出數個窟窿,兩敗俱傷,勝負就在須臾之間!碧霄宮主因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就将他剁成碎片,一見他露出破綻,就等不及全力刺出一劍,不了此破綻乃是乍敵之策,下一刻,李青蓮便反手一劍串喉!
同時明琇拾起地上殘劍,朝着那名正要出去通風報信的弟子飛擲出去!
又是二人殒命,孔政德色變神驚,吓得扶住柱子,面部的肌肉痙攣戰栗。
“魔頭、真的是魔頭!竟還會腐蝕仙家弟子,讓被你迷惑的人也堕入魔道!”
明琇目眦盡裂,厲聲道:“誰也別想走!”
許柔止奢華的靈堂,成為了數不清的仙道中人的死殉之地。
這些人是禮教的心,是輿論的骨。衆口铄金,積毀銷骨,許柔止畏懼仙門的批判含恨自殺,冥冥之中,這些人言者死在這裏,成了她的生祭。
明琇突然想起了什麽,顫顫巍巍地笑了起來,回應孔政德的話道:“對,您說得沒錯。是我腐蝕了李青蓮,他現在對自己在做什麽渾然物質,其實是我,現在在殺人的是我。所有的人名,都算在我頭上吧。”
有仙門掌門見多識廣,當即指認:“是有種能控制人的邪術,鬼道三邪之一的牽絲戲!”
有人威脅道:“你快滅了你那妖法!否則,就憑你們兩個,難道還能殺盡山上山下五百人不成?”
“你們一個個,都置我于死地,我憑什麽不能殺了你們?”明琇字字厲如金石之音,“再說了,就算我現在放手、向你們求饒,讓你們不要怪罪無辜的李青蓮,你們會放了他嗎?不會,根本不會!”
衆修士不再恪守決鬥之禮,圍着李青蓮群起而攻之,劍影血光裏,他的劍光在明琇和李成壑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保護。
從靈堂內,打到外面,掀了房頂,陽光磅礴。
與數百人為敵,李青蓮顯然已身負重傷,大灘大灘的血跡已經徹底染紅了他的白衣,但他仍一次次為鮮血而激起殺意,像是一臺不要命的機械一樣,不知疲倦地斬殺每一個想要殺死他的敵人。
明琇哭喊着,明明痛苦的是李青蓮,但她好像也被捏住了心髒一樣,比剛才肉體的折磨更難熬。
此時,山頂上屍橫遍野,還能站着的人已經不足三十個了。
那個被人們稱之為谪仙的人,此刻卻如同地獄來的修羅。
“李青蓮!你不要被這妖女控制!叛道離經者,不得好死!”
“爾等以道叛我,我何懼叛道!”
“妖女不過一條人命,死不足惜,又何嘗抵得過死在你手下的仙道精魂!”
“她的命不比任何人輕!”
他的雙目血紅,似癡似狂。
突然一陣罡風暴起,李成壑召喚出黑水鼍鼓,周身金光大漲,岩巒崩裂,周遭的枯木在靈力爆發的剎那間,被碾成齑粉,零落成灰!
“是葬仙鼓譜!”
葬仙,葬的不止是敵人,還要賠上自己數年修為!其法剛猛霸道至極,本是作為修士釜底抽薪的保命之法,李成壑自修成以來,第一次使用竟是在今天。
葬仙鼓譜是一種絕妙的幻術,能讓人游離于現實之外,精神進入短暫的休眠。
李成壑在控制住餘下的活人和重傷者後,迅速走到李青蓮背後,又将鼓聲對着他的耳朵重重一擊,加重了幻術的效用。
很少有人能對抗黑水鼍鼓的催眠之力,李青蓮耳中一嗡,當即昏倒過去。
明琇立刻沖過去将他抱進懷中,咬着牙險些哭出來,他戰鬥時絲毫不像是重傷之人,可現在倒下來,竟只讓人覺得他虛弱得就快要去了。
同時,李成壑吹響頸間蒸汽龍笛,空中便有一鋼筋鐵骨銅翼的機甲獸飛來,正是大匡的天空神鳥重明。
“快帶他走!”李成壑将龍笛交與明琇,思慮片刻,又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枚錦囊。
“可是城主……”
李成壑一人又該如何面對接下來蜂擁而上的修士、又将如何解釋這一地屍骸、他可能全身而退嗎?
“城主,如果李青蓮還清醒,他絕不會抛下你。此事有我而起,所有罪孽本應算在我頭上!”
“接下來的事都交給我。”青年孤身一人,黑袍獵獵,回首間,仍是那雙犀利冷傲的眸。他一向是個寡言少語的可靠的人,弱冠之年起,守着一座大漠孤城,從不抱怨,也從不出格。
但他也會出格,他也能為了一個人豁出自己的一切。
“明琇,我命令你帶他走。之後他醒來或許不會記得剛才發生的事,那時候你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你應該很清楚。”李成壑道,“符離宗暴走殺人之人,主犯是我李成壑,誘因是你明琇,而阻攔我的是李青蓮。”
明琇震驚得一句話都沒有辦法回應!
“等山下的人上來抓到我,不會立即殺了,大抵會把我押入大牢,然後公開問斬以示衆人。我死後,李青蓮回去做城主。”李成壑平靜得就好像不是在議論自己的死亡。“我本就是一個孤兒,鸠占鵲巢,也是時候還給李青蓮了。”
他凝視着李青蓮,嘆了一口氣。
“我死了,他頂多就是難受一時,畢竟這些年來,我一直對他冷漠如冰。因為父親的緣故,義母遷怒于他,我也順勢與他疏遠,還将他一個人趕去了荒漠放羊。”
明琇無力地搖頭,“城主,剛才我已說過是我在背後操縱,大可把一切都怪在我身上!我這種人死不足惜,但你不一樣……”
“你算什麽,憑什麽替我阿兄頂罪?再者,你方才那通說辭漏洞百出,你以為仙門百家是這麽好騙的嗎?”
“我……”
“明琇,你是李青蓮傾盡全力也要保護的人,你要和他一起走完這一生,要找出他變成這樣的原因,要治好他,要讓他高興……明琇,你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李成壑的嘴角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微笑,“而我沒辦法為他做什麽,只可以為他死。”
說完,他的目光愈發空茫,恍惚間周遭的一切都逐漸淡去。
“這樣很好。那時候,我就已經想通了。”
明琇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顫聲喚道,“城主……”
“上刑場之前,好像是要搜身的。其他法寶都無所謂,唯獨這枚錦囊,我不希望被人搜去。請你先幫我收着,待我死後,将它與我一并燒掉。”
明琇哭着點頭,緊緊将那枚破舊的錦囊揣在懷中,“這裏面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李成壑先是搖頭,片刻後,卻又點了點頭。“你想看就看。”
明琇打開錦囊,裏面竟然只有一張被折成一塊豆腐幹大小的皺巴巴的宣紙,宣紙似乎有些年頭了,紙頭的纖維脆弱極了,她必須很小心地打開才不會弄破。
紙上只寫着一首童真而稚氣的小詩,還有一副勉強能看出是個人樣的肖像。
不是錦囊妙計,不是保命符咒,更不是什麽丹書。
明琇一愣,“這是……城主一直随身攜帶的錦囊裏就裝着這個?”
“一首小詩一副破畫……”李成壑望着遠方,眼中灼灼發熱。“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那年阿兄劍術大成,辭別蜀中的師父,回來邊城,我們一家人一起,過了一個團圓年……除夕夜,族中兄弟姊妹之間互贈禮物,大家都早早備好,就他剛從外地回來,大大咧咧地将這事兒給忘了,到了除夕那天下午,都還什麽也沒準備。”
“可是李青蓮就是李青蓮啊,總是那麽從容自在,滿腦子都是新奇的點子。他不想上街随便買些禮物敷衍了事,又實在沒有空閑給每個人單獨購置禮物。”李成壑陷入了悠長的回憶,臉上浮現出悠閑與釋然,“後來,他竟然還真想出了個好辦法……整個下午,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門心思撲在案上。詩歌好像天生存在于他的筆下,他甚至不需要斟酌字眼,妙趣橫生的句子在他的鼻尖接觸到紙的那一刻,磅礴噴灑出來。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他就按照每個人的個性共作詩十七首,剩下的時間,他好似嫌誠意不夠一樣,還專心在詩旁邊的空白處,給每個兄弟姊妹繪制小像。詩好,字也好,就是被他的畫給毀了一半……”
明琇想象出李成壑所描述的畫面,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中仍含着淚,嘴角卻笑開了。
李成壑停頓了許久,沒有把之後發生的事說下去,明琇很想知道他說“想通了”是什麽意思,但還是沒能等到他說出來。
李成壑将兩人送上重明,臉色變回陰郁,“我以鼍鼓施法催眠之事,以及這場惡戰的真相,你都不許告訴任何人,更不許告訴李青蓮。這枚錦囊你必須随身攜帶,也不能讓任何人知曉,我要它随我一起化為灰燼。明琇,我拜托你的這幾件事,你膽敢洩露半個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一個、一個、一個把挖的坑填滿,希望不要吐槽蠢作者趕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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