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将進酒】2
《(穿書)叛道二周目》
文/聖城
人,對于自己在最狼狽的時候遇到的人, 總懷着一種矛盾的心情。大兇對明琇來說就是這樣一個存在。她習慣于他的陪伴, 卻并不歡迎他;她感恩他給予的新生, 卻又暗中希望擺脫他,徹底将從前的那一頁翻篇;她一方面敬畏他不可知的力量,一方面又渴望超越他、不再受他的束縛。是以,在大兇消失的那段時間裏,她既開心又失落, 最後茫然選擇像個鴕鳥一樣把頭埋進土裏裝作不知道。非但不去探尋大兇無故消失的理由,反而假裝自己已經擺脫了伽羅印的詛咒,甚至暗中希望大兇永遠消失。
但這一次,大兇是真的回來了。而且, 與明瑄合為一體。明琇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她望着明瑄完美無瑕的臉龐, 本能地後退了幾步,抱着腦袋, 發出了困獸般無助的嗚咽聲。
哥哥和大兇都是明琇最熟悉的人, 但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把他們聯系在一起過。或許在某些時刻,她會覺得大兇格外親切,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裏,無形的他就是她最大的依靠,她潛意識中也把他當做親人一般的存在。
“琇琇……”
“別過來!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叫你了。你究竟是誰?你太可怕了!”
“琇琇可否想過,你又是誰呢?”明瑄反過來問她, “你是許柔止,還是明琇?你自然可以說你只是明琇。但你難道可以将許柔止的那份記憶徹底抹去嗎?你和五年前穿越前的你還是同一個人嗎?許柔止的記憶、還有你在這個世界所經歷的一切,難道沒有改變你的精神嗎?”
如果明琇沒有受到許柔止的記憶的影響,她根本無法下定決心,身處絕境卻意圖向天下最強者複仇。如果她和許柔止真的毫無關聯,也無法解釋那一天在靈堂內,許柔止的引魂燈因她的出現而瞬間亮起。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她們早已歸于一體。明瑄說的沒錯。他的聲音依舊透着骨子裏的驕傲,卻又帶着些許倦意,如同冬春交替之際的夜風,惬意中透着寒意,吹過了明琇的四年——陪伴她一步步走出陰影的靈魂之友、磨煉她一天天變強的導師、她全心思念着的哥哥,竟都是眼前這個男人。
“尉遲瑄和明瑄加在一起,地魂、天魂合一,才構成了我完整的靈魂。”
“大兇說他不吃妖丹會死,都是假的?他說自己不記得身前的事,也是假的……”
“吃妖丹有助于你修煉鬼道,這是為了讓你變強。至于我先前沒有告訴你的事,也多是因為不到時候,告訴你只會影響整個計劃。”
明琇忍不住朝他吼道:“所以你徹頭徹尾地利用了我!你将我當做你的工具,替你解除十惡不赦塔的封印,幫你找到複活的軀體……你還與我定下那個契約,讓我為你成魔,讓我一生注定不被世人所容!為什麽要這樣,哥哥……大兇……我當初以為你至少、至少是真心待我好的!”
明瑄輕笑了一聲,“琇琇,你說什麽呢,這是互利,算不得是利用。這世上只有我會真心待你好,永遠将你的利益放在萬事萬物之上。至于定下契約,讓你變成魔,也不過是擔心琇琇感情用事而耽誤了歸途,才出此下策迫你下定決心離開這個世界罷了。”
明琇脫口而出:“你瘋了!你究竟想幹什麽?”
“琇琇,你我注定不屬于這個世界,我要你的靈魂随我回到該回的地方。前世尉遲瑄的結局是什麽,你猜得到嗎?”
他用過盡千帆的平靜闡述着另一個驚心動魄的一生,“世界是一個輪回,只不過身處其中的人,無法跳出這個局。每個人只看重眼前的事,寧願在輪回中苦苦掙紮,永生永世都無法解脫。前世的尉遲瑄修成大道,飛升成神。修道者無情,我本以為自己對這個腐朽的世界并沒有留戀,但當我真正看到所有的一切在我眼前毀滅時,我又覺得不舍——飛升的那一天,我才知道飛升的代價竟是要毀去我與此間一切羁絆。為了飛升,我在此間所經歷的一切都将化為虛無。”
修仙者的至高追求便是飛升。傳說,屈子揮筆作成《離騷》,落筆天邊霞光驟現。死後于汨羅江邊屍解,神魂乘鳳凰破雲而去,從此脫離八苦,羽化飛升。然而,那也只是一個傳說。
千百年來,修仙者都在苦苦追尋一個永遠消除痛苦的答案,也就是飛升。
人們将尋找那個終極答案的過程稱之為“修”,而将那個至高無上的答案稱之為“道”。
所以,當明瑄輕描淡寫地說出飛升的經歷時,明琇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一時失語,雙目失焦。
“是不是很可笑?就好像是在尋找到真理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曾經篤信的一切都是一場空。那時候的我,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答案,為了我一人飛升,竟要以這個世界為代價。因而我後悔了——在飛升的最後一道天雷來臨之際後悔,但此時後悔已經太晚了,靈界的滅世浩劫已然開啓。我的三魂,天、地、人徹底分裂,地魂留在此間,亦神亦魔,受到天道制衡,封印在十惡不赦塔內;人魂回到輪回的開始,投身成襁褓中的尉遲瑄,開始一次又一次輪回,每一次都走向相同的結局;而我的天魂,脫離了此間輪回,去到另一個世界,也就是琇琇的那個世界。我是塔裏最大的囚徒,見證了輪回的始末和靈界的隕落,足有一十七次。”
盡管他說的話實在匪夷所思,明琇卻覺得他不像是在騙人,因此繼續聽了下去。世界毀滅從來都是存在于人類幻想中的事,可他竟然說他見過十七次。
他承載着全部的記憶,太過漫長的時光仿佛已經抹去了時間的意義,在此中見證一次又一次的新生與毀滅。
這就是神嗎?
“不過,我相信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這個輪回也一樣。終有一天,我會結束由我在飛升那天的一念之差而釀成的苦果。冥冥之中,作為明瑄的那個我聽到了來自靈魂的感召,于是我寫下《文道仙途》,創造了一個嶄新的靈界。我重現了那個本該消失于大千世界中的靈界的面貌,也帶來了一種新的可能。”
明琇回想起明瑄當年創作小說的樣子,每每他寫作時,就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原本寡言的人變得激情澎湃、大哭大笑,他全情投入其中,甚至相信他筆下的世界乃至每一個人物都真的存在。“明瑄,所以呢?”
“所以,我已經知道怎麽做才能結束這個周而往複的悲劇。我将琇琇你召喚到這個世界來,助我完成使命。剛剛來到這裏的明瑄并沒有我的記憶,因而他對一切并不知情。只有我的三魂合一,我才能再度飛升。這一次,第十八個輪回,也是我唯一的機會,我不會再猶豫,我将選擇飛升,徹底離開這個世界,讓一切重歸于零,才能結束一切苦難!”
“可是……”如果她沒有理解錯的話……“可是你一旦選擇飛升,這個世界不是就完了嗎?”
明琇一直都自認是個格局極小的人,她或許永遠無法像明瑄一樣跳出輪回,站在一個更高維度的立場看待問題。
“有時候,毀滅不是真正的毀滅,而是宿命,是拯救,是涅槃。”明瑄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涅槃後将沒有生命中的種種煩惱、痛苦,苦行和輪回。這樣才能拯救世人的痛苦。”
“琇琇,這些年,很累吧?你已經為我做的已經很多了,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了,你什麽也不用擔心,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家了。你本就是我召喚而來的靈魂,不屬于此間,待時機成熟,我們一起飛升,一起離開這裏。”
回家?明琇迷茫地睜大眼睛。“飛升?之後……就能回家?”
最遠的路途就是離鄉的路途。闊別五年,她幾乎已經不奢望能回到從前了,可現在明瑄的話又勾起了潛藏在她內心深處的、連自己都快忘記了的願望。
“哥哥保證帶你回家,回到你真正的家。”
明琇說不出話來。明瑄的決絕與大兇的瘋狂共存于這個機甲人身上,他完美無瑕的琉璃眸在幽暗的地牢中閃着縷縷幽光。
他是這個世界的神,神篤信自己足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乃至神自己的命運。
為了這個蓄勢已久的夙願,明瑄不惜一切代價。
“琇琇。”他喚她的名字的時候,依舊很溫柔。“你偷偷帶李青蓮來劫獄了,對吧?”
明琇咬了咬牙,卻也發現他早已洞悉一切,既都尋到了地牢,她确實沒有說謊的必要。“明瑄,你已經把他們害得夠慘了。我幫他們逃走也是情理之中!”
“不可以的,琇琇,只有你不可以背叛我。索性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麽做,早已增派人手封閉了地牢的所有出口。”
他将明琇輕輕摟入懷中,明琇僵硬地靠着,感受到的永遠是機械的冰冷,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到的是有如心跳一般的齒輪轉動、摩擦的聲音。
明琇在心中捏了一把汗,可一時半刻後,獄卒前來複命時,卻說牢房裏的人已經不見了。
地牢的結構及其堅固,石壁堅不可破,人怎麽可能憑空消失?
明瑄沉思許久,終于露出一絲微笑。
“有趣。想必李青蓮他們是聽到你我剛才的對話了。想要在所有出路都封死的情況下離開地牢,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裏還有一條連我都不知道的密道。”
“明瑄,自你占領九闕仙宮後,就得到了完整的建築地形圖,怎會有你不知道的密道?”
“若是一條沒有在地形圖中标出的密道,那這世間,恐怕只有一個人知道。”明瑄冷笑道,“看來是朱狗的女兒,剛剛來過。呵,我倒很是好奇,那些人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為了對付我,難道能同仇敵忾嗎?琇琇,我知道這些真相對你來說有些殘酷,但相信你能夠想通。這個世界不過是滄海一粟,注定毀滅,而我們會永遠離開這裏。最後各有各的平靜安寧。”
二八笙歌雲幕下,三千世界雪花中。
陽春三月,靈界迎來了最後一場春雪。
滅世的預言,終于要映現了。
以永安為中心直到黃河壺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詭異漩渦,有如仙人開天眼!接連三月,天雷陣陣,靈界異象四起。
接連不斷的災難徹底摧垮了仙門的信心,他們更是對幾次展現天神之力的明瑄頂禮膜拜,為其塑起金神,幾乎供為在世神佛。
明瑄北上巡視,駕機甲戰艦冉遺魚,一路乘風破浪,直抵壺口。
明琇随行船上,此刻站在夾板上眺望滾滾黃河,當空烏雲密布,河水如同暗伏的巨龍,随時都會吞噬河上一切船只。
但見明琇習慣性地将雙手小心地護着小腹,斂眸遠眺,也不知在想什麽。
那只原本桀骜不馴的鳳眸裏,此刻流露出無限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揭曉了明琇明瑄為啥穿書。
雖然我一直覺得需要作者跳出來解釋的文章很失敗,但承認失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_(:з」∠)_ 這裏關于飛升和輪回的設定确實有點複雜,有借鑒科幻中的Chaos Theory,如果沒看懂可以選擇 1)直接忽略 2)留言讓我在後文作話解釋
====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鑽進作者被窩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