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沈幼不知道陸周沉是怎麽做到精力這麽好的, 一夜奮戰, 他第二天居然還早起買了早飯上來。
雞蛋、油條、豆漿、灌湯包、蔥油餅。
攤了滿滿一桌。
沈幼還真有些餓了, 坐那裏,嘴饞得不行, 剛準備下手,被他打了手。
“洗手。”
她聽話,乖乖起身去洗手, 等回來,見他剝完了一個雞蛋,依舊是給她留了蛋白。
這習慣是高中開始的吧。
附中住校生每天早上都要晨跑, 等跑完了, 所有人一窩蜂去食堂,排上半天隊,才能吃上早飯。
陸周沉不住校,不用跑步,每天提早給沈幼買了早飯,等她過來。
每次跑完步,有幾個調皮的男生,見了陸周沉就調侃起來。
“沉哥,又來送早飯啊。”
陸周沉倒是絲毫不掩飾, 一一打過招呼,目光盯着慢慢走來的沈幼。
沈幼那時候也有幾個平時在一塊學習的女同學,晨跑完就一起吃早飯。
女同學羨慕地說:“哎,沈幼, 陸周沉又給你帶早飯了。”
說完,也識趣地走開。
沈幼微微扯了扯嘴角,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不習慣。
那天吃早飯的時候,她一邊喝粥一邊跟他說:“陸周沉,你以後早上別過來了……”
她不是嫌棄,也不是拒絕,純粹不好意思搞特殊,而且,這要是傳到老師耳朵裏,像什麽話。
陸周沉一邊剝雞蛋,一邊說:“擡頭。”
沈幼愣着擡頭,眨着眼睛看他。
他用拇指擦了擦她嘴角的米粒,笑了笑:“行。那以後去教室吃。我在教室等你。”
沈幼:“……”
沈幼還沒說話,路過的男生剛好看見陸周沉給沈幼擦嘴呢,嘴欠:“咦……沉哥,你這太肉麻了啊。”
陸周沉知道沈幼不好意思,踢了那人一腳,笑着說:“還不走?想看更肉麻的?”
這群人哪敢啊?
嘻嘻哈哈的,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沈幼當時臉就更紅了。
這會兒,沈幼吃着雞蛋,咬了口他手上的油條,小聲問:“陸周沉,我、我問你件事。”
“你說。”陸周沉抽了張紙,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漬,這人,愛幹淨的要命。
“就是……為什麽是我?”沈幼真覺得自己不算出衆的人,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不值得他這麽愛她。
大概是最敏感的年紀,遭遇家庭巨變,她本質上,是沒有安全感的女生。只是在沒有他這幾年,強行讓自己變堅強。
爬山也好,越野也好。
只是想讓自己更強。
陸周沉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放下油條,往座椅上懶懶一靠。
第一次見她,其實是在校門口,她舅舅送她來上學。
但他那時候都還不知道她是同學。
她長得不是那種最漂亮的,但笑起來,溫柔和煦,他稍稍有了個印象。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轉學生,和他一個班。
他漸漸聽說了一些事,比如,她好像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寄宿在舅舅家。
從小到大,他和女生之間的距離,都保持得很有分寸。
她的事兒,他聽說了也就聽說了,沒想過有交集的。
再後來,是開學兩周後,他打了球回來,教室裏居然只有她一個人。
她安安靜靜趴在桌子上睡覺。
他仰脖子喝水的時候,正好看見她皺了眉。
她可能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吧。
大概是那時候,他有了要保護她的沖動吧。
再然後,他就開始想找機會跟她認識一下,但又怕吓到她,于是,這個機會,他等了一個月。認識之後,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就想對她好,往死裏疼。
此刻,陸周沉笑了笑,湊近了她的臉,勾着笑,不着調地說:“因為你漂亮。”
又胡說八道!
沈幼不理他了。
陸周沉倒是揉了揉沈幼的頭發:“哪有為什麽。”
就是怎麽想的,就怎麽做了。
就想對她好,往死裏疼她,沒別的。
沈幼知道,自己又問了個蠢問題,乖乖吃東西,不說話了。
吃過早飯,陸周沉還要出去。
沈幼替他打領帶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
她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周沉哥!”那頭,是一道清脆的女聲。
“舍得回來了?”陸周沉熟稔地打招呼。
“哎,猜我剛才跟誰在一塊兒?”
“不猜。”
那頭:“你怎麽還這樣?袁娜蘭啊,聽說前段時間你們碰到過。”
“嗯。”陸周沉應和着。
那頭更興奮了:“她說你有女朋友了。是不是真的啊?”
聽到這,陸周沉才淡淡地往沈幼身上瞄了眼,依舊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那頭來了興趣:“你這兩天在北城?”
“嗯。”
“晚上有沒有空?出來一起玩啊。我跟你講,我一會兒就把人都叫來。”
寧薇難得回來,陸周沉不好拒絕:“行,地址發我。”
“哎哎哎,女朋友在不在?今天把女朋友帶過來啊。”
“行。”他低頭親了沈幼一下,應得爽快。
沈幼:“……”打電話也不好好打。
陸周沉挂了電話,轉頭對她說:“寧薇回來了。一起去玩玩吧。”
寧薇?
沈幼還記得。
當初去海邊的時候,其中一個女生,和陸周沉關系很好,差不多算是跟陸周沉一起長大的。
沈幼點點頭。
一聽陸周沉今天帶女朋友來,那些平日裏都見不着的人,今天都“特巧”,都有空,寧薇一說,都來齊了。
包廂裏,氣氛熱烈異常。
“不,寧薇,你沒騙人吧。沉哥今天真帶人來?”
“那還有假?等着!我看他快來了。我去樓下買點吃的。”
寧薇前腳剛走,陸周沉帶着沈幼後腳就進了包間。
“喲,真是沉哥!”
陸周沉笑起來:“少來。前兩天不是才見過嗎?”
“那能一樣嗎?”
那人看看陸周沉身後的沈幼,挑着眉問:“女朋友?”
“嗯。”陸周沉給沈幼找來個地方,把人安頓下來。
“沉哥沉哥,來一局?”
陸周沉難得來一回,被人拉着去打臺球:“我去玩一局就回來。在這等我。”
沈幼點點頭,自己拿果汁喝。
其他人又忍不住調侃了:“沉哥,丢不了。我們肯定把嫂子照顧好。”
陸周沉一走,大家好奇得不得了。
一旁,早有人在觀察沈幼,陸周沉一走,就開始跟沈幼套近乎了:“嫂子叫什麽?”
“我叫……”沈幼剛準備回答,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寧薇拿着一堆零食水果進來:“哎,陸周沉呢?聽說他來了?他女朋友呢?”
有個人笑着說:“他跟人打臺球去了。他女朋友……”
寧薇已經看見沈幼了,愣了半天,不敢确定地問:“沈幼?”
沈幼也笑笑:“寧薇。”
寧薇冷笑了一聲:“陸周沉女朋友?”
沈幼僵硬地點點頭。
“草!”寧薇二話不說,轉身,摔門而去。
留下一幫不知道情況的人面面相觑。
怎麽了這是?
沈幼趕緊追出去,還沒走近,就見陸周沉和寧薇在那站着抽煙,她找了個地方坐下。
隔着噴泉,隐隐約約能聽到他們說話。
“給誰甩臉子呢?”陸周沉剛才回包間拿東西,還沒到門口,就見寧薇怒氣沖沖地出來,看着不對勁,就把人拎出來了。
寧薇皺着眉頭,心情不佳:“沒誰。我哪敢給你的人甩臉子啊。”
陸周沉笑起來:“行了。回去吧。免得沈幼多想。”
寧薇心頭有氣,口不擇言:“多想就多想。怎麽了?你陸周沉當寶貝似的哄着,是不是全世界都得哄着啊?”
陸周沉冷下臉來:“有氣在這發洩完,回去就不要說了。”
寧薇冷靜了幾秒:“不。我就不知道這女的有什麽好的?你忘了你怎麽活過來的了?怎麽樣?她再走一次,你是不是右耳也不要了?”
陸周沉吸了吸鼻子,嬉皮笑臉地說:“這不是好好的嗎?”
寧薇頓時沒了脾氣,撇撇嘴:“耳朵不要可以捐獻給別人!”
陸周沉見寧薇差不多消氣了,怕出來太久,沈幼真多想,掐了煙,嚴肅起來:“走吧。一會兒進去好好說話,回頭我送你個好東西。”
“切——”寧薇不屑,“為了她,你還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東西就不用送我了。不稀罕。”
陸周沉幫過寧薇很多次,寧薇知恩圖報,剛才實在是一時沖動,這會兒也冷靜下來,陸周沉樂意,誰也管不了,于是,打算回包間了。
兩人一轉身,見沈幼站在兩米之外。
寧薇愣了幾秒,眼神在沈幼身上停留幾秒後,自覺走開。
陸周沉把人帶回車裏 ,随手拿起扶手箱裏的煙,悶頭點了根。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怕她覺得虧欠,怕她覺得內疚。
兩人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沈幼一直低着頭在想事情。
徐莞爾當時說得很簡單,沈幼沒往深了想,可剛才見寧薇那樣子,知道陸周沉這場車禍,怕是多半跟自己有關,不過,問他,他一定不會說。
陸周沉抽了半支煙,手架在車窗上,讓煙燃着,側頭,随性地笑,哄她:“要不,我帶你去買烤紅薯?”
沈幼這才有了點反應,瞅他一眼,搖搖頭:“我不餓。”
陸周沉心情莫名煩躁起來,側身,把人摟懷裏,低聲哄着:“跟你沒關系,別多想。”
沈幼安安靜靜在他懷裏動了動,叫了他一聲:“陸周沉。”
他皺眉:“別動。我怕煙燒着你。”
沈幼是真沒亂動了,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摸了摸他頭發,目光如水,安安靜靜地望了一會兒。
陸周沉也不動,也看着她。
沈幼抿了抿唇,顫着睫毛問:“你那求婚,還算數嗎?”
沈幼這時候有點後悔了,當初幹嘛把那求婚的剪紙還給他,否則,還能拿着那個追着他問。
陸周沉愣了一下,望着她澄澈的眼睛:“想結婚了?”
沈幼點頭。
陸周沉把燒了大半截的煙掐了,剝了顆薄荷糖,丢進嘴裏,捏着糖紙問:“不是覺得虧欠我吧?”
沈幼搖頭,她只是不想再錯過任何跟他有關的事了,無論好壞。
他把人摟過來,把糖渡她嘴裏,寵溺地拍拍她頭:“那我們就結。”
說完,他見她,眼底起了溫熱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