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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商陸失眠了。

她甚少失眠, 除去那段祁湛,父親母親相繼離開她, 她每夜都會被噩夢驚醒的日子, 其餘時候, 哪怕是宮外敵軍逼近,她也會強迫自己睡着。

因為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她必須養足精神,才能護住身後的黎明百姓, 護着她答應祁湛的, 大齊江山。

然而現在不用了,她不用再一人護天下, 護着她的人, 回來了。

商陸太過興奮, 翻來覆去也睡不着, 她索性掀開被子起身。

外面還在下着雪,隐隐的路燈将雪花染成她喜歡的顏色, 像是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在空中慢悠悠飛舞。

商陸披上外套,推開陽臺玻璃門出去, 外面有些冷, 她走到欄杆前,伸手去抓雪花, 涼涼的雪落在掌心, 氣溫低, 雪花開始沒有融化,幾秒後才消失。

商陸玩得不亦樂乎,嘴角笑容綻放,直到天邊露出白光,她才—

“阿嚏!”

商陸嗓子眼有些難受,回影視城的路上,她靠在祁湛的懷裏,昏昏沉沉的,醒一會兒,睡一會兒。

三小時後,車停在影視城外面,商陸揉着眼睛下車,她臉微微有些紅,祁湛探了探她額頭,溫度正常,沒有發燒。

盡管如此,祁湛還是拉高商陸的圍巾,遮住她下半張臉:“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商陸只露出一雙還沒睡醒的眯眯眼,她搖搖頭:“沒事,就昨天沒睡好。”

她提到昨天,祁湛腦海閃過昨天最後那個熱烈的吻。

他差點吻得商陸缺氧,最後是商陸受不了推了他一把,他才恍然回神。

“……咳。”祁湛耳垂發燙,“口渴嗎?我去買水。”

“嗯。”商陸點點頭,她嘴巴發幹,确實渴了。

祁湛去買水,商陸站了會兒有些累,她蹲下,随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面寫寫畫畫。

不遠處,有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劉可藍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商陸。

她剛剛最後一場戲殺青,入戲太深,情緒一直緩不過來,就獨自出來走走。她穿着戲服,發髻淩亂,眼睛朱紅似血,臉上爬滿淚痕,嘴唇也咬得紅紅腫腫,乍眼一看有些瘆人。

劉可藍不想在商陸面前丢臉,她仔細擦幹淨臉,這才快步走過去,居高臨下俯視着商陸:“你回來了啊。”

商陸腦子有些遲鈍,她一筆一畫寫着字,是一首古詩,詠梅花的,商陸當年聽一次就喜歡上了,可惜後朝燒掉了大齊的書庫,将這首詩留在了熊熊火海裏。

她沒有擡頭,手微擡,點了點劉可藍的裙擺,淡淡說:“起開,擋着我寫字了。”

“呵。”劉可藍不可理喻地笑了一聲。

從第一次見面,商陸就狂得不得了,不将她放在眼裏。

有首富兒子當靠山,果然是有底氣。

“喂,你以為你能張狂多久?”劉可藍嘴角是玩味的笑,“這些有錢人追求的是新鮮感,你現在還新鮮,等時間久了,不過又是蒼蠅拍上留下的一滴蚊子血,不值一提。”

商陸皺眉,揮揮樹枝:“讓開。”她語氣難得不耐煩,這首詩還差最後一個字。

“……”劉可藍十五歲出道,在圈裏也算見識過不少人,狐假虎威的,心裏沒有數的,拜高踩低的,人前人後兩幅面孔的,應有盡有,她通通都能應對。

唯獨商陸。

劉可藍看不透,摸不透,想不透。

商陸究竟是聽不懂她說話,還是根本不屑聽她說話?

劉可藍來了脾氣,她擡腳将商陸寫的字一個一個踩得面無全非。

她氣急敗壞說:“我讓你寫!讓你高傲自大!”

商陸看着還未寫完的詩,心裏有些可惜。她扔掉樹枝,起身看也不看劉可藍,徑直往便利店走。

祁湛怎麽還沒回來?

“……”一拳打在棉花上,哦,不,是一拳打在空氣裏,劉可藍心底仿佛爬滿了成千上萬只螞蟻,撓得她想罵人又罵不出,難受得不得了。

她沖着商陸背影喊:“商陸,你給我站住!你聽到沒有!”

商陸頭也不回。

她有些受涼,現在渾身上下軟綿綿沒力氣,完全不想搭理劉可藍。

劉可藍眼裏的野心和算計她看得分明,可她不在意。

她相信祁湛。

就算劉可藍脫光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會看一眼。

或許……會因為好奇看一眼?

商陸沉思,畢竟人總有好奇心,身體構造不同,有時動作會先于意識。

她走到便利店,祁湛正好拿着熱乎乎的礦泉水出來。

便利店的加熱櫃裏只有奶茶和果汁,天氣涼,祁湛怕商陸喝了涼到肚子,就讓服務員用熱水泡了一會兒,這才出來晚了。

他出來看到商陸,以為她咳了等不及,擰開瓶蓋遞給她:“喝吧。”他擰開另一瓶常溫的,仰頭喝水。

商陸接過卻沒有喝,她眼眸璀璨地望着祁湛咕嚕咕咚的喉結,一本正經問:“祁湛,有人脫光了站在你面前,你會看嗎?”

“咳咳!”

下一瞬,祁湛被水嗆着,他飛速捂着嘴,白到幾近透明的臉浮起薄薄的紅暈。

“別鬧。”他說。

“我認真的。”商陸嘀咕,“我想過了,如果不是你,其他男人膽敢脫光站在我面前,我會将他們發配菜市場。”

發配菜市場?

祁湛覺得新奇:“發配菜市場什麽意思?”

商陸喉嚨幹澀得難受,她喝了口熱水潤喉,這才緩和一點兒,她聲音有些沙了,“就是給菜市場的地皮染層顏色,紅的。”她又喝口水,繼續問,“你還沒回答我呢,要是有其他女人在你面前寬衣解帶,你會怎麽做?”

“沒有。”祁湛斬釘截鐵。

商陸好奇:“沒有什麽?”

祁湛擡手在她額頭輕輕彈了彈,唇角上翹:“笨,其他女人,沒有機會在我面前寬衣解帶。”

張耀祥早幾個月看好一片梅林,巴巴等着冬天梅花開。

十二月初,梅花開得不算特別繁茂,也不是臘梅,全是紅梅,但還是美得不得了。

下午等商陸和祁湛回組,A組就開着兩輛車,浩浩蕩蕩去二十裏外的梅林拍戲。

這一場戲是補拍劇本第一集 的初遇。

商陸追着皇後剛送她的白貓,一路追到梅林深處。

到那棵開得最繁茂的紅梅樹下,白貓忽然竄上樹。

商陸提着裙擺氣急敗壞追到樹下,仰頭,恰好對上一雙燦若繁星的深邃眼眸。

四目相對。

身披狐裘的男子先開了口:“陸陸,你來了。”

“卡!”

張耀祥在遠處喊停,他拿着小喇叭起身,對着祁湛說:“小湛啊,你念錯臺詞了,這裏你是第一次見到商陸,還不認識她,臺詞是“你是誰?”,還有你的眼神也不對,不是久別重逢,應該是詫異,還帶着三分好奇。”

祁湛沒有說話。

他臺詞記得很清楚,然而不知道為何,在看到商陸的瞬間,那句話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了。

“再來一次。”張耀祥坐下,全神貫注看着鏡頭,十分滿意。

真情侶磁場就是不同,兩人往那兒一站,完美的天生一對。

拍攝再次開始。

祁湛抱着糯米糕,忽然感到有人在看他,他低頭,看到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時,他艱難将那句“你來了”壓回去,笑着問:“你是誰?”

“嗯。”商陸眉眼彎彎,點頭,“湛哥哥,我來了!”

“卡!”

張耀祥扶額:“今天是什麽情況,怎麽連小陸你都會背錯臺詞?”

拍戲開始,商陸沒有錯過一個字,是的,拍戲幾十年,張耀祥是第一次見到記憶力如此強悍的人,說過目不忘那是絕對不誇張。

就是這樣這樣一個過目不忘的天才,今天開天辟地頭一遭,念錯了臺詞。

“沒事沒事。”張耀祥擺擺手,“你們都不要急,先休息半小時找找狀态,投資商說了,錢不是問題,拍到滿意,所以大家都不要有壓力,我們慢慢拍。”

工作人員都散開休息,祁湛坐在樹上沒有下來,商陸搬了把折疊凳坐在樹下,兩人一上一下聊天。

“祁湛,那個不計較成本,瘋狂加投資的投資商其實是你吧。”商陸單手托着下巴,微微仰頭望着祁湛。

祁湛順着糯米糕毛的手一頓,低聲道:“你知道了?”他不希望商陸知道,怕她會覺得不自在。

“我那天聽到副導演說是姓祁的女投資商,就猜是你姑姑。”商陸眨眨眼,“你為了我,拿股權入股了她公司嗎?”

祁湛遲疑了幾秒,點頭。随即他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從商陸出現,她就對祁家的情況很了解,她似乎知道他人生裏的每一件事,了解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祁湛目光微微動了動。

他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疑惑。

商陸喜歡他。

商陸為什麽喜歡他?

第一次見面,她就靠近他,溫暖他,關心他。

他們以前,或許認識嗎?

異樣澎湃的情緒越來越濃烈,心底有什麽在叫嚣着。

祁湛漆黑的瞳孔裏倒映着商陸精致秀氣的笑顏。

他望着她,薄唇抿成一個疑惑的弧度,問。

“商陸,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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