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破壁
心魔壁內。
謝木佑的高聲質問引來一道道天雷,天雷将他劈得皮開肉綻, 可也把他身下趴着的土地劈得四分五裂。
心魔壁外。
景安手握鬥天破, 用力地砸向眼球,碎石飛濺, 大塊大塊地石料從石壁上脫落。
心魔壁內。
謝木佑踉踉跄跄地爬起身,看着追蹤他而來的天雷, 飛身躍起。天雷來不及剎車,直接砸在了地上。
頃刻間, 整個世界都在搖搖欲墜。
心魔壁外。
景安手握不斷變長的鬥天破,鬥天破身上所有的遮掩全部褪去, 渾身都散發着凡人不可直視的光芒。
上面出現了九個散發着金光的大字——鬥、天、破、地、南、安、降、魔、杵。
随着景安停在了半空,他雙手握着鬥天破重重地砸了下去,鬥天破在接觸到心魔壁的瞬間飛快地旋轉了起來。
“降魔杵……”本來還在擔心謝七的祝焱此時目光緊盯着景安手中的鬥天破,看着鬥天破的兩端轉着轉着由平滑的棍身轉出了兩個九股交彙隆起而成的镂空尖端, 不禁自言自語道。
“怎麽了?”宋歆然因為緊張, 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祝焱的衣角。
祝焱苦笑了一聲:“我想知道七弟究竟如何做到的?我原本以為景安并不是我認識景安仙君,或者說……不是完整的他。”
“那現在呢?”
“景安手中的兵器名喚降魔杵,金剛降魔杵本是西天佛國的法器。但聽說這件兵器是他出生時便帶着的, 我還聽說他因讨厭那些總是勸他修佛的大和尚,所以平日裏将兩端收起只做棍棒使用。”祝焱頓了頓,“降魔杵在他手中能顯示本來的樣貌, 就已經昭示了他的身份。”
景安就是當年叱咤九天之外的景安仙君, 似乎已經毋庸置疑了。
可小七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祝焱突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景安一手拎着鬥天破重地搗向心魔壁, 另一只手緊緊地将謝七按在自己身上。
蔣斯瑞絕望地看着最後一塊石壁也化為灰燼, 整座聖殿都被震動了。地板在震,天頂在晃,他的心也仿佛被扯碎了一半。
那是一種來源于自己能力不足的深深自責。
而景安背上的謝木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虛弱地笑了笑,一手摟住景安的脖子,一只手摸了摸景安握着的鬥天破的尖端:“好久不見。”
***
“咳……”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由唯一能稱之為兄長的祝焱出面的,“你們……需不需要給你們一個私密的空間?”
景安看了他一眼:“好,在哪?”
祝焱:“……”他只是說說而已啊!
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就算謝七聽他的話,景安也不會聽他的話。但其實如果祝焱願意面對事實,那事實就是以前軟乎乎的謝小七都不會聽他的話,更不用現在硬邦邦的謝七爺。
景安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他懷中的謝七身上:“疼不疼?”
“不疼。”謝七搖搖頭,把臉靠在景安的胸上,聽着景安有力的心跳聲。
“又騙我。”景安摸了摸他的額頭,“很疼吧,我看見石壁是從裏面裂開的。”
說到這裏,謝七狡黠地一笑:“我陰了一把天道。”
“我們商量一下。”景安目光很嚴肅,“下次陰任何人,能不能別把你自己算進去?”
謝七無辜地眨眨眼睛,小聲道:“跟你學的。”
景安看着他得意的笑容有些無奈,重重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含糊道:“可我心疼。”
謝木佑剛想說些什麽。
就見景安的表情從嚴肅化為委屈:“你舍得讓我心疼嗎?”
謝木佑:“……”
怎麽辦?男朋友對你撒嬌怎麽辦?在線等,急!
衆人是不知道謝木佑有多急,但他們瞧着他倆耳鬓厮磨分不開的模樣,都有一種是不是自己太着急的感覺。
蔣斯瑞沉默地看着一地的碎片,低聲道:“抱歉。”
他不知道該怪誰,怪謝木佑嗎?可謝木佑似乎是一個正常反抗的受害人。怪景安嗎?景安只是為了救出他的戀人。怪誰呢……怪鳳君?這他只在夢中和幻境中見過的男人,他還是很難生出什麽真情實感。
“哥哥。”蔣斯婕走到他的身邊,蔣斯瑞他從小呵護到大的掌上明珠,心中更是有些難以言喻的酸澀。
“哥哥,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說不定這就是它的歸宿,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蔣斯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他。
“哥哥就是覺得對不起好多人,還對不起你。”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蔣斯婕也蹲了下來,“就算是在夢中,哥哥也沒有對不起我。”
蔣斯瑞閉上了眼,将那股無助的濕意憋回了眼眶之中。
這算不算造化弄人?
他的王妃竟然會轉世成他的妹妹?
在幻境之中,他終于看清了夢中那個女人的臉,對于妹妹過度的保護欲似乎有了答案。
可是,他們是親兄妹啊。
景、謝二人似乎說了不少話,最後謝木佑終于哄好了景安,又對白無常招了招手。
“仙君。”
謝木佑從懷中掏出了兩團發出熒光的球。
“這是誰……”白無常看見他手中的靈球時其實心中也有了答案,他看向駱子鯉照顧着的直到心魔壁破都還昏迷不醒的阿塞江。
“讓我把他放回去嗎?”白無常有些為難,“我可以試試,但是我不保證能維持多久。”
謝木佑咳了兩聲,止住咳嗽後卻搖了搖頭:“還有一個是他的愛人,送他們去輪回轉世,讓他們轉世到一處吧。”
看過了太多生死,可白無常此時心口還是有些梗得慌,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将兩枚靈球收起來,白無常起身去和其他人解釋阿塞江的去向。
“景安。”謝木佑還是躺在景安的懷中,伸手碰了碰他的下颚。
“嗯?想說什麽?”景安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謝木佑從心魔壁出來後,他就仿佛擁有了無限的耐心。從前他看向謝七時心頭會湧上很多疑問,比如說謝七的身份,比如說自己的身份,比如說他們之間的關系……總是很多很多,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猜測。
可是現在他卻不想了,他就這樣看着小七,心中突然生出了滿足之感。就算是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帶着一大堆謎團,他想他也能這樣看着謝七看一輩子。
“我在心魔壁開始崩塌的時候,逃出了黑色的繭子,然後我去找了阿塞江。”謝木佑有些無奈,“我知道他的心魔沒有那麽容易勘破的,但是沒曾想他在那裏找到了他的愛人。當初他的愛人從盲眼婆婆和夢老板手中逃脫成功,但卻又被心魔壁吸了進去,一直沒能輪回轉世。”
“嗯……”
“原本他們兩個人想在心魔壁就這樣呆着,是我們把他們拉了出來的,我說這裏要被毀了。”謝木佑搖搖頭,“其實我算是騙了他們,我猜測心魔壁應該只是一個載體,裏面的空間是永恒存在的。只不過心魔壁一毀,入口也就毀了。”
“呆在裏面就要活在過去的記憶之中。”想起謝七之前跟自己說的,景安搖搖頭,他也并不覺得這是一個長廂厮守的好辦法。
“是啊。”謝木佑也點點頭,他和景安都不是活在過去的人,哪怕最煎熬的時候他都有千百種辦法讓自己活在記憶之中,但他不願意,“其實我想把阿塞江送回他的體內的,但是……”
謝木佑這次看向景安的目光有些掙紮:“在出心魔壁的時候,他跟我說,他并不想活着,他想和他的愛人一起。”
“景安,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麽選?”
“獨活還是同死嗎?”景安摸了摸枕在自己膝頭的臉頰,手指撫上了他蒼白冰冷的薄唇。
“其實我不知道。”景安想了很久,“如果是我一個人獨活,我選擇同死,但如果……”
“如果我能活下來,你會選擇獨死對嗎?”謝木佑飛快地道,其實那些西天佛國的大和尚并沒有錯,景安看起來一身戾氣不好惹,可實際上佛性十足。
他從來都能坦坦蕩蕩地接受自己的決定。
就像幻境之中,景安仙君說他會恨他自己。但也只是恨而已,他做出的抉擇,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景安再次附身,這個吻落在了他的眉間,仿佛和千年前的景安仙君重合在了一起,他說——
“小七,我能舍下我的生死,可是舍不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