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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星辰

【盤古發, 揭真身】

“那是鳳君以為。”謝木佑淡淡地道,拍了拍景安的手背讓他不要那麽緊張。

景安卻反手握緊了謝七的手, 握着他冰冷冷的手。當初之所以用自己的手去試驗能否消除心魔壁的金漆,不是為了秀恩愛, 是因為……謝七自己的手根本沒有溫度。

景安想起來在落星派時,雖然謝七臉色不好看,但至少手掌還是溫熱的。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開始漸漸失去了溫度?

祝焱在遠處看着,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但是有一件事他必須告訴景安。

很快景安就聽見了祝焱斷斷續續的傳音,他說——“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 拖時間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祝焱所言剛好是景安所擔心的內容,他在心中問了一遍, 但祝焱似乎已經收回了神識。

景安閉了閉眼, 他學着謝七的樣子, 努力将神識拉成絲線往祝焱處飛去。

祝焱剛想回頭叮囑宋歆然藏好點,景安的聲音就在自己腦海中響起。

和自己斷斷續續的聲音不同,景安的聲音如同響雷一般,仿佛人就在自己耳邊。

祝焱:“……”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神識傳音說難不難, 可能夠直接幹擾被傳音人的神智也實屬不易。他琢磨了那麽多年, 到頭來卻還是比不過一個沒有恢複記憶,沒有恢複仙體, 沒有完全恢複靈力的人。

景安見祝焱沒有回他, 聲音更大了:“為什麽要拖時間沒有好處?”

祝焱狼狽地捂住耳朵, 頭疼欲裂:“你小點聲, 我聽得見!”

景安慢吞吞道:“哦,我還以為我失敗了。”

祝焱:“……”更氣人了。

祝焱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給景安聽:“小七的身體出現了什麽問題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他的靈氣在不斷地外洩。我們的力量來源于天,呆在這個結界之中,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小七會越來越虛弱。”

“那為什麽其他人沒事?”他反倒覺得蔣斯瑞越來越生龍活虎了。

祝焱揉了揉額角:“當然不一樣,這裏會受影響的只有你、我還有小七。怎麽說呢,這就好比一個秤,我們力量來得更容易,也失去得更容易。其他人需要過的重重劫數,我們都不需要。”

“所以,我們到底是什麽?”景安終于問出了他想了很久的問題。雖然他們都說是神仙,但是他總覺得有哪些微妙的不對勁。包括祝焱和宋歆然的關系,既然帝姬要招驸馬,難道招祝焱不行嗎?

兩個人何苦弄得像一對苦命鴛鴦一樣?

“天地有四靈,蒼龍、白虎、朱雀、玄武,以正四方。”祝焱的聲音緩緩道,這是他們曾經引以為豪的,卻也是所有人不願意提及的。

“其實談及天地,須上溯至盤古。盤古開天地,分出了天與地。但天地間除了天地還不夠,而後盤古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岳,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裏,肌肉為田土,發為星辰,膚為草木,齒骨為金石,精髓為珠玉,汗流為雨澤。”

“而我們……是盤古之發。”

盤古之發,為星辰。

景安頓時睜大了眼睛,腦海中閃過許多話語……

謝七說:“星星怎麽不會變?我千年前的看的星空就跟現在不一樣,星星會變,人心自然也會變。”

謝七說:“不會的,還有我。我會像星星一樣,永遠地陪着你。”

祝焱不知道景安此時心中所想,還在進一步闡明:“四靈各自統轄着七宿,這二十八星宿原本獨立于仙廷。在東皇太一主宰的上古天庭時期,就連東皇也要稱我們一句星君。可天帝野心極大,在上古天庭覆滅之後,他先是将冥界收歸麾下,随後将手伸向我們。鳳君乃朱雀,身為四靈之一,卻投靠了天帝。中間種種略過不提,結局便是我們成為了他們口中所謂的仙君。”

“那我是?”

“你是真的不知道?”祝焱無奈了,“我們名字都是自己取的……跟本體名字也差不太多。”

景安想了想:“祝焱……室宿,屬火,為豬?”他随後點了點頭,“難怪一路過來這麽能睡。”

祝焱:“……”他就不該好心解釋的,他就知道談論到這個問題,每次被嘲笑的都是自己。

随後景安沒有在跟他說下去,因為随着身後冰山的融化,他已經能感受到了之前被凍住的火焰散發出的溫度。

原來他和謝七的真身,謝七早就告訴了自己。

景安還記得一次謝木佑指着星星教自己認——

“那片星星叫什麽?”

“那是北方,北方七宿,玄武之靈所在。”

“那邊呢?”

“那是井宿,南方七宿之首……”

***

被他們一直忽略的蔣斯瑞終于想明白了一些東西,他變換着自己的念頭,便發現冰山随着他的想法在改變。蔣斯瑞是聰明的,世界名校畢業再加上商場上的歷練,他怎麽可能會傻。想通這一點關竅,聯想起之前的種種奇怪的事情。他更加确信,這座墓是上天送給他,彌補他的。

除了喜悅卻也有無奈,如果當初自己不想着坑一把謝木佑,如果當初只有他們一行人下了墓地,是不是也就沒有後面這些事端了?

唯一能夠安慰他的是,就連老天爺都站在他這邊,他似乎不用再畏懼那群虎視眈眈的窺視者了。

但蔣斯瑞沒有明白的是,一個耗盡千年只為完成一件事的人,又怎麽會打這種無準備的仗?而且早在心态上,他就已經輸了一籌。他是猶豫不定絲毫不願意冒險,而其他人都勢在必得。

雖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可蔣斯瑞面對的是一堆連天道都敢算計的人。

天是什麽?

這個問題問這裏的所有人答案都不一樣。

祝焱也許會答:“睡覺的被子。”

宋歆然也許會答:“一個明明端不平卻還要執意拿秤的人。”

鳳君也許會回他一個冷笑。

景安或許根本不屑于這個問題。

而謝木佑則會告訴他:“天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讓你做什麽你便不做什麽?那你活的有什麽意思?天若不允,掀了就是。”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們都以為鳳君大費周章地借個身體,會沖上來直接解決他們。

但是鳳君卻沒有動,他只是盯着謝木佑和景安。他看着千年前才出現過的畫面,心底卻只有想摧毀的欲·望。看着太美好,所以美好得讓他想毀滅一切。

美好的東西終會有消亡的一天,他只是想讓這美好的東西停留在最好的一刻。

“你們這樣親密幹脆成親好了,就不知道玄武大帝願不願與我朱雀神殿聯姻了。”鳳君本意是嘲諷,在他的印象中這兩個人只是師徒關系而已。

可沒想到景安也笑了:“您同意就好,我到時候會去向玄武大帝提親的。”憑着夢境、幻境還有祝焱的話,他猜測出來他和鳳君之間的關系。

朱雀鎮于南方,而井宿為南方七宿之首,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想而知。

而在落星派時他看見的畫面中,鳳君對他說——“近日,本君總有些疑惑,為何人界天子明明開了盛世,可瞧那錦繡王朝卻已隐隐有了傾頹之勢。就不知是人禍還是……天災了。”

因為這句話,他甚至一度懷疑過謝七會不會曾經是人間天子。但現在他終于明白了,鳳君是在威脅自己……鬥宿,乃天子星。

因着景安的坦率,鳳君差點被氣笑了。也罷,他大人不計小人過,反正……也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如果謝木佑失敗,那麽景安永遠無法修補元神。而且千年已過,謝木佑能夠支撐井宿正常升起降落的靈力已經快要耗盡。星宿沒有輪回,只有補替。景安一旦不能恢複,自己很快就會多一位新的且聽話的下屬了。

但若謝木佑成功了,他也許要繼續忍受景安這個讨人厭的下屬,可謝木佑……根本不可能活到成親的那一日的。

一想到這裏,鳳君就忍不住開心了起來。

他看着他們身後只剩下一層薄冰的冰山,喃喃道:“快了快了,謝小七,你要不要多跟景安說幾句話?說不定他下一個千萬年就要靠這句話活着了呢。”

“那你要不要也跟你的王子說幾句話?他反正跟他的公主過得挺好的。”

鳳君臉色一變,随後鎮定了下來:“待神器煉成,他和他的公主也會永遠的好下去的。”

什麽是永遠?

時間定格在這一瞬間,那便是永遠。想到這裏,鳳君吃吃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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