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火焰
【天罰落, 以身抵】
他們對峙的這一會兒的工夫,蔣斯瑞默默加快了冰層的融化速度,直到火苗外只剩下一層薄冰時。蔣斯瑞開始猶豫了起來。
這可是太陽真火,他身後魔族轉世, 而且他看過的陰陽先生都說他是至陰體質。所以他才會來到這座墓, 在他查閱到的資料中, 這座墓需要由八字至陰的人開啓。
當然他并不知道殷森的身份, 更不知道就算沒有他,将白無常帶過來的謝木佑一行人一樣可以進去。
除了屬性相克外, 他現在最大的疑問就是,為什麽這裏聚集了那麽多大人物,彈指便翻雲覆雨的大人物為什麽遲遲沒有動作?
“放手。”
“殷森……”白無常還是拼命攔着, 他斷斷續續道, “你醒一醒。”
“滾開, 當吾不敢殺你?”閻王冷笑, “當真是不知死活,你看那些人敢碰鳳君嗎?”
“不……”白無常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阻攔閻王上, 緊咬牙關, 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齒間蹦出,“不、不一樣。鳳君是用的傳神符, 但您不是。”他能感受到, 他能感覺到殷森的意識還存在着。
閻王的臉色頓時一變。
那邊聽見他們争吵內容的鳳君朗聲大笑, 他指着閻王樂不可支道:“你看, 你連你下屬都蒙不了, 還想蒙誰?”
閻王咬牙。
受了鳳君一激,他猛地用力甩開白無常的手,單手扼住白無常的脖頸:“滾開。”
被掐住脖子的白無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害怕,他确信閻王用的不是傳神符,閻王只是用自己的意識控制了殷森的行動,而不像是鳳君是通過傳神符将靈魂都傳到了蔣許的身上。
最大的區別就是,鳳君版的“蔣許”是有鳳君實力的,而閻王版的“殷森”所能操控的還是殷森本身的力量。
白無常之所以欣慰也是因為他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殷森的實力。
他知道閻王要扔下自己,要去搶墓中之物,白無常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明明這麽多年都是科插打诨度日,偏偏在謝木佑點破了當初黑無常選擇輪回的真相後,他終于有了遲來的勇氣。
白無常用力地扣住了閻王的手,這樣的舉動讓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
“你瘋了?”閻王掙脫不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嗎?”白無常喃喃道,“如果這就是瘋,那你們是什麽?”
“你們是什麽?”白無常兩只手都攥緊閻王的手腕,他從手掌中掙脫出來,嘶聲力竭道,“那你們是什麽?為了你們的目的,可以犧牲這麽多人?”
他指了指周圍的人,指了指殷森:“啊?你們是什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都活該被你們玩弄于鼓掌之中對吧?”
閻王眉頭皺了皺,想再一次施力時,卻發現自己的手指不聽使喚了。
“小黑……”白無常眼眶都紅了,“我知道錯了,我知道當初不該助纣為虐了,你……你回來不行嗎?”
……
“冰化了。”鳳君提醒着謝木佑。
謝木佑一回頭,除了看見冰水中那團微弱的火苗,還看見正在捉摸什麽的蔣斯瑞。
景安拽住了謝七的手腕,搖了搖頭:“鳳君沒安好心。”
“我知道。”謝木佑突然拽住景安的衣領,親吻了上去。
景安就感到自己的唇上仿佛落了一顆星星,冰冰涼涼的,卻又帶着無盡的溫柔。
“我思念着你,也一直愛着你。”謝木佑手掌摩挲着他的下颚。
景安以為他下面還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就看見謝七眨眼間就從他面前消失了。
還在糾結要不要去拿火種的蔣斯瑞,在他擡頭的瞬間,一個人影從他面前閃過。
“不——”謝木佑就這樣直直地跳到了火苗的身邊。
景安剛想要追上去,花錦向後一退,不僅拉開了他們和火苗的距離,而且沖力讓景安直接坐了回去。
而花錦退開的距離非常巧妙,沒有很遠,但是景安就算此時跳下去也沒有辦法趕上謝七。
“小七!”景安直接從花錦的背上滾了下去,用盡所有的力量朝着謝七的那邊飛了過去。
景安快,謝木佑比他更快。
在鳳君勢在必得和閻王的失望之中,謝木佑雙手舉起了那朵火苗。
鳳君看向漆黑的上空,嘴角帶着餮足的笑意。
時間到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一道光閃過,伴随着“轟隆”一聲,紫雷劈開頭頂的漆黑,直直地落下。
景安撲了過去,可那紫雷像是長了眼睛,從擋在半空中的景安身上生生地繞了過去,劈在了謝木佑捧着火苗的雙手。
“小七——”景安撲倒了謝七,将他牢牢地護在身下,“不疼了不疼了……不會再落雷了。”
他試圖用身體包裹着謝七的每一寸。
可惜的是,這一次的天雷似乎不按成立出牌。天雷不再從天上劈下,而是從謝七的雙手開始眨眼睛布滿了全身。
看着他臉上游走的紫色雷弧,景安的手都在發抖,他雙手捧着謝七蒼白的臉,卻發現那雷電仿佛就認準了謝七一人,根本沒有辦法過到自己身上。
謝木佑用布滿雷電的雙手攏住了那一簇火苗,他禁閉着雙目。景安聽不見,誰都聽不見天道對他的盤問。
“汝謀奪魔族機緣,可知罪?”
“汝搶奪不屬于己身之物,可知罪?”
“汝妄想逆天改命,可知罪?”
……
蔣斯瑞看着謝木佑凄慘的模樣瞪大了雙眼,他突然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貿然行動。
但很快的,他聽見了自己腦海中一根無形絲線斷裂的聲音。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太陽真火的聯系,徹底被切斷了。
而倒在冰水中的謝木佑生生地扛過了天道的第一輪拷問。
他勉強笑了笑,将手掌攤開。
景安就看見一朵小小的金黃色的火焰在其中跳躍着。
他想說,我要這些做什麽?他想說,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可對着謝木佑那雙求表揚的雙眼,景安一時間什麽話都不說不出來了。他用力扣緊了謝七後腦,用力在他的額上烙下了一吻。
謝木佑感受到自己額頭是濕濕熱熱的。
“景安,別哭。”那顆滾燙的淚珠從額上滾到了謝木佑的腮邊,也許淚珠不燙人,可對于謝七現在的體溫,什麽都是燙人的。
“你看,這朵火苗多可愛?”
謝木佑松了手,就這樣讓火苗落了地。
鳳君臉色一變,想飛身到謝木佑身邊,可下一秒他身子就動不了了。
“你在幹什麽?我以為我們是一個陣營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再讓你們繼續下去。”抱緊他腰,不讓他前進的人斷斷續續道,“夠了,已經足夠了。為了你們野心被拖下水的人已經夠多了。”
“歆然!”祝焱根本毫無防備,就這樣看着宋歆然跑了過去。
除了他還有張二、駱沉逸、駱子鯉……能幫上忙地此刻都一個接一個幫着攔住鳳君。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謝木佑恐怕兇多吉少,但是比起擔心,攔住鳳君才不會讓謝木佑的籌謀淪為一場空。
花錦将蔣斯瑞甩掉,快跑幾步牢牢地擋在了鳳君的前面。
“不自量力!”鳳君冷冷道,他看見了花錦身後燃起的萬丈火焰,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之所以放任謝木佑去拿太陽真火的火種,正是因為他知道謀奪者會有天罰加身。
所以閻王會操控着黑無常,閻王就是想用黑無常的身體去抗雷劫。但他不同,他是優雅的,哪怕搶也要優雅的搶。所以他在等謝木佑挨過天雷後,再次拿走屬于他的太陽真火。
鳳君的掌心凝結出了一團火焰。
此為朱雀之罰,烈焰加身,不死不休。
“爾等——”鳳君突然吐了一口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撲到他掌心上的宋歆然,他的胸口被一枚匕·首插中了。
散魂刃。
“這好像還是我送給你吧?”鳳君扯了扯嘴角。
宋歆然向後倒在祝焱的懷中,慘淡地笑了:“這一刀是因為你害了大姐姐,你害了太多人,還想害更多的人。”
“你看,我殺了你的傀儡,而你也殺了我。”宋歆然看着自己已經灼燒起來的皮膚,斷斷續續到,“多……公平。”
“歆然……”祝焱腦海中一片空白。
宋歆然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容變得幸福起來:“別難過,送我去輪回吧。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表情……下次拒絕我的時候……記得找個好一點的理由……”
祝焱抱緊了宋歆然。而在宋歆然身體變得冰涼之時,蔣許的肉身也徹底失去了支撐倒在地上化為了白骨一堆。
同一時間——
九霄雲外的朱雀聖殿,紅衣男子睜開了描抹朱砂的邪魅鳳眸。
而仙樂飄飄之中,讓人不敢直視的天帝的身後,一盞命燈轟然碎裂。
九泉之下森羅寶殿之中,酆都大帝睜開了眼睛,緩緩道:“太陽真火已重現世間。”
而人間界……
太陽真火的火焰高高蹿起,燒盡了冥界的黑暗,将他們從冥界送回了人間。而太陽真火的新主人謝木佑用盡所有的力量将抱緊他的景安一把推進了熊熊大火之中。
卷柒·天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