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私心
【殺人游, 煉心魔】
“太·祖·師·娘!”
翻牆而入的景安在落地的一瞬間差點腳底打滑,看了一眼畏畏縮縮縮在大哥身後, 又看着跟以往沒有沒有半點不同的駱子鯉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現在如何了?”景安掃了一眼, 該在的都在,盲眼婆婆此時也坐在石凳上。
張二的大哥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飛快地道:“小神找到這位婆婆時, 一個帶着鐵爪的女人正要殺她。”
“是千面?”景安看向盲眼婆婆,雖然跟李晴別過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但是聯想起謝七說過血怨蟲。頓時明白,當初千面是自斷一臂抱住了性命。
盲眼婆婆吵他的方向偏了偏頭,點了點頭:“景安先生。”
“我想知道, 千面是何時被鳳君看中的?”
盲眼婆婆嘆了一口氣, 如果當初千面沒有從自己這裏知道謝木佑, 是不是也沒有後面的那麽多事了?盲眼婆婆此時還不知道,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謝木佑、景安和鳳君之間的糾葛早在千年前就已經注定了。
三人的命運糾纏在一起, 也只不過是命運使然罷了。
“是在千面斷了手臂之後。”
“果然……”景安譏諷地一笑,鳳君的審美果然一直沒有變過。
鳳君為何獨獨寵愛柳濯, 不是因為他實力最強, 而是因為他行事最為狠辣。別看柳濯長了張娃娃臉, 但絕對是個硬茬子。景安想起以前星君之間的擂臺賽, 賽前明确說明了傷人者關禁閉。于是柳濯竟然在體力不支的情況下使了一個障眼法, 讓對手直接捅了自己一刀。
看臺上的景安看得真切,四位大人自然也看得明白,而四人中唯有鳳君目露欣賞之意。
事後,在鳳君力保之下,對手被關了禁閉,而柳濯則過五關斬六将闖入了決賽局。
其實最後一場擂臺賽上柳濯對上的是謝七,上場前景安提醒了小七。但謝小七那時候眼中揉不下沙子,飛身上了擂臺,一劍便挑了柳濯的武器。柳濯故技重施,謝七也順理成章将劍捅入了他的胸膛。不比其他對手,一旦發現自己上當,都不由自主地松開武器表示自己是無辜的。但小七偏不,他在四位大人喊停之前,重重地轉動着插在柳濯胸口的劍柄,在柳濯發出慘叫時,猛地抽出劍身最後狠狠地插了回去。
“柳濯。”謝小七看着因為痛苦不停翻滾的人,冷冷一笑,“我放你一馬,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若有下次,休怪我劍下無眼。”
随後他潇潇灑灑地甩掉了劍刃上的血,坦然地走向巡檢隊。
所有人都以為作為謝七的老師,景安會狠狠地訓斥他,但是看臺上此刻看着的景安卻只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之感,謝七這一場打得太痛快了,痛快得讓他出了一口氣,痛快得讓那些被柳濯陰過的人都忍不住起身叫好。
但那時候的景安還沒有意識到,謝七這種認定一件事便誰都勸不住的性格會讓他們産生了千年的緣分和糾葛。
而那一場比賽之後,鳳君便将柳濯帶在了身邊。仙魔之戰、景安的隕落……樁樁件件也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雖然時過境遷,由天界到了人界,但鳳君的審美還是一如既往,他為何會看重千面便也不是件奇怪的事了。
……
“先生?”盲眼婆婆見景安遲遲不說話,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嗯。”景安終于從回憶中回了神,也許是因為他太習慣小七在身邊了,當小七不在時,腦子裏也忍不住去想他。
景安定了定神才道:“你知道鳳君之後的計劃嗎?”
盲眼婆婆搖搖頭:“我聽見鳳君發怒,才知道他與先生認識。之後我傳信給先生,先生給我留了一封信,他說讓我保護好自己,一旦發現天空傾斜時,務必将煉爐點燃。”
果然如此。景安心中的猜測被證實了,再一次确信這一切小七早就算好了,包括他自己的下場。
小七他……在走上這條路時,早就把自己的性命豁了出去。
景安想好好教訓他一頓,但一想自己當初也是這樣做的,便立場盡失,只剩下了滿嘴的苦澀。
“不過……”盲眼婆婆突然出聲,聲音有些猶疑,“其實鳳君讓我們做的事非常簡單,煉爐之事我知之甚少,但是心魔一事鳳君交由我去辦,所以我知道的比較多。”
“鳳君到底要心魔做什麽?”
盲眼婆婆想了想:“雖然我覺得這個想法未免有些天方夜譚,但是我猜測……他想用心魔打造一支軍·隊。”
景安倒抽了一口氣,他突然想起最開始他從香爐中出來什麽都不懂的時候,他曾經問過謝七,心魔的存在是否太過逆天?當時謝七是說,自己這樣的存在屬于非常罕見,一般的心魔都必須依附于凡人體內。
再一聯想鳳君之前的種種作為,而且抓走了香爐的前主人尹十三……
“尹十三還活着嗎?”
“死了。”盲眼婆婆搖了搖頭,“他說不出來怎麽一回事,鳳君一怒之下就殺了他。”
“也就是說,鳳君還不知道心魔如何從凡人體內提煉出來?”
盲眼婆婆抿了抿幹癟的唇,想到了什麽,似乎有些害怕:“不、不,鳳君他是個瘋子。”
“你慢慢說。”
盲眼婆婆咬着牙道:“他豢養了一匹人,就像當初對蘇複鑫一樣,只不過他為求速成,用的手段更加卑劣。”
景安一直覺得雖然心魔誕生就在人的一念之間,可心魔若想要變得強大卻不是那麽容易的。鳳君要的,應該至少要有蘇複鑫體內貪欲的同等水平。
”他……”盲眼婆婆深吸了一口氣,“他把他們關起來,玩了一種特別的殺人游戲。”
“殺人游戲?”景安知道這是一種游戲,就像上次他們去雀氏的時候,車廂裏的年輕老師也在玩這個,但是鳳君這麽有閑情雅致?
“不是一般的殺人游戲,他将捉來的人分成很多監牢關着。鳳君定的游戲規則是——如果每天晚上不死一個人,第二天早上他就會親自殺掉被他們票選出來的人。”
景安倒抽了一口冷氣,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搓着雞皮疙瘩只覺得像是被關進了冰箱之中。鳳君玩的,竟然是真實的殺人游戲。
“你們說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盲眼婆婆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駱子鯉想了想,搔了搔下颚:“本善吧。”随後他不太确定,擡頭看向駱沉逸,“師兄你覺得呢?”
“我覺得嗎?本惡。”駱沉逸的答案與駱子鯉截然相反。
張家兩兄弟也答了,就連漂在半空中的廚癡也搶答了一句:“本吃。”
最後只剩下景安一人,盲眼婆婆問他:“景先生,您覺得?”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景安挑了挑眉頭,“但我知道人都是自私的。”
哪怕無私,也只是對着特定的人。就像他願意為小七犧牲,但景安從不覺得那是無私,因為在他眼中,小七就是自己的私心所在。
盲眼婆婆點了點頭:“第一天的時候,沒有人照做,他們都覺得鳳君是個瘋子,大家都在想辦法求救報警,只不過這一切都做了無用功。第二天早上鳳君按照他所說的規定殺了一個人,或者說每一個監牢都殺死了一個人。”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依然有的監牢一個人都沒殺,但是到了第五天早上……”
“第四天所有監牢都死了人?”盲眼婆婆點了點頭,“但這并不是最變态的地方。”
她不願意回憶,但又必須回憶。
“其實前面的四天并不像是看起來的那麽簡單。”盲眼婆婆咬牙道,“因為鳳君沒有給他們留照明,所以殺人行為必須在晚上進行。除了第一天确實沒有監牢死人外,後面的幾天鳳君複活了被殺死的人,殺死了那些本來沒有死的人。”
“為什麽?”駱子鯉憋不住了,他只覺得全身寒毛立了起來。
“他的目的是讓他們彼此都不信任吧。”景安閉上了眼睛,他能想象到那些本來計劃好殺掉最弱的那一個人後,第二天起床卻發現那人還好好的活着,自己彼此之間不再信任。而那些說好不殺人的監牢,第二天起來卻發現昨晚死人了,自然為求自保不再相信其他人。
“本來鳳君捉來的這些人便心存魔念,都不是什麽善類。”
景安接着盲眼婆婆的話說下去:“一旦弱肉強食,更會激發他們潛伏的獸性。”
盲眼婆婆聲音也跟着沉了下去:“雖然我沒有跟進後續的事宜,但是再輔之以噬心蠱将心魔提煉而出,雖然這樣的心魔沒有神智,但……”
景安明白盲眼婆婆未說完的話——但鳳君的心魔大軍也煉成在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