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鋒芒
【雙影劍, 鋒芒露】
景安看着面前的羅盤, 這是他送給小七,又被小七一直帶在身上, 最後又被他從昏迷的小七身上取走的羅盤。
上面放了三枚五帝錢。
在人界, 因為蘊藏人族氣運, 五帝錢有時候比玄武大人的龜甲還要靈驗。
當月亮逐漸被烏雲遮蔽時,一枚銅錢動了, 但景安卻沒有動, 而是繼續等着。
當月亮被烏雲完全遮擋住的時候,第二枚銅錢動了,景安還是未動。盲眼婆婆突然起身, 走到景安的對面:“先生,老身願一同前往。”
景安看了她良久, 點了點頭。
當夜空中的烏雲逐漸多了起來, 層層疊疊地将所有月光都遮住後, 三枚銅錢同時在羅盤中劇烈地響動起來。
景安将鬥天破抛上天空, 鬥天破不斷地旋轉,逐漸展現出原本的模樣, 一聲悠遠的長嘯響徹整個天地。
就連遠在落星派的駱姓師兄弟都聽見了,他們對視了一眼。
要開始了。
而四靈殿中, 玄武也睜開了那對幽深的雙目:“該有個了解了。”
“戰!”星君們齊齊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那聲長嘯不止喚醒了他們的記憶,也喚醒了他們手中兵器的記憶。
放眼整個四靈殿, 與景安同一輩的, 除去三位大人, 哪個沒有領教過景安星君手中鬥天破的威力?
當年的四殿第一人之稱并非浪得虛名,只不過後來景安跑去養孩子了,修身養性後逐漸讓人忘卻他戰神的那一面。但他養出來的小孩也跟狼崽子一般,逮誰咬誰。
這一聲長嘯也是沉寂了千年的鬥天破地南安降魔杵向世人發出的一聲莊嚴宣告——它的主人回來了。
景安給了盲眼婆婆一枚傳送符,看着她從自己眼前消失。而景安則是騰身躍于半空之中,握住了鬥天破。
他看着遠處湧動的黑影,喃喃道:“該結束了。”
……
鳳君的心魔大軍穿梭于大街小巷,穿梭于每個人的家中,那原本只有百人的隊伍,逐漸成千上萬。
“主人真是……”千面想不出詞語,最後只能道,“令千面嘆服。”鳳君用已煉成的心魔勾出了睡夢中人們最深的惡念,雖然那些被勾出的心魔并沒有已煉成的心魔那般強大,但那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心魔大軍的數量不斷地在增加,簡直就是無本的買賣。
鳳君用狹長妖異的鳳眸睨了她一眼:“嘆服?若是此次再敢拖本座後退,你便用你的命來嘆服吧。”
千面一凜,也知道自己上次壞了主人的大事,若非主人知道是盲眼婆婆在其中作祟,她怕是早已命喪九泉了。
鳳君一甩火紅袍袖,讓千面代替了自己的位置,而他騰身于半空居于後方,心滿意足地心魔大軍不斷地擴張。
哪怕就是天道,此時也不能阻礙他的道路。至于其他宵小……鳳君冷笑,連天道都不能阻止的事情,一個敗于天道之手的人又哪裏來的勇氣阻止他?
他看着踏空而來的景安,也攤開了手,手中出現了一柄絢麗的長鞭,顏色仿若鳳君的尾羽,上面還冒着火星子。
“鳳曦。”
“吃裏扒外的東西,爾敢砸本座的聖殿?!”
“太老了,該換了。”景安冷聲道,怕他沒聽明白又補充了一句,“人老了,殿也老了,腐朽不堪,留之無用。”
“該死!”鳳君不再跟他口舌之争,而是用力将長鞭甩向他,“許久未嘗我朱雀之火了吧……朱雀聖殿出來的人怎能忘本?”
景安竟是不懼,任憑長鞭纏上鬥天破:“味道不怎麽樣,還是真火味道好些。”
“可惡!”
二人不再言語,直接厮打在一起。
但若說到鬥天破,其實跟景安打過對手的人都知道,對付鬥天破最有利的兵器便是鞭子。只不過就算沒了鬥天破,他們也打不過景安。
但鳳君不同,鳳君乃四靈之一,戰鬥力怎麽都比景安強。鞭子緊緊纏住鬥天破後,景安便有些難以招架了。
剛開始他還有一戰之力,待他不斷地後退而鳳君卻不斷地欺身向前時,景安便有些手忙腳亂了。長鞭繞着鬥天破越纏越緊,而景安只能狼狽地抵擋着。
當一道道符咒被抛出後,鳳君躲過那黃色的符紙,嗤笑道:“你以為你的對手是誰?是不是人界待久了,連你的腦子都待傻了?”
“是嗎?”景安咬着牙,堪堪躲過鳳君由手邊爪的手,“我就是死也不會便宜你的。”
“啧啧啧。”鳳君愈發地不屑,“景安啊,如果千年前本座還能勉強看你一眼,現在你的實力,本座看也不屑于看。”
“那你為何不把你那破鞭子收了?”景安一腳踹過去,看着鳳君輕飄飄地躲過,“我以為不到大戰你不會祭出這個寶物的。”
“所以說啊,是本座高估了你。”嘴上這麽說着,鳳君卻偏不遂他意,“你知道千年之中本座學會了什麽嗎?”
“作妖。”
鳳君冷哼一聲:“本座學會了再不受激将,明明用鞭子對付你最有利,為何要為了面子棄之不用?”
說話間,鳳君已經扣住了景安砸向自己腹部的拳頭,他将景安的手腕捏得嘎吱嘎吱作響。
“鳳曦,你知道這千年我學會了什麽嗎?”
“躲在你家狼崽子後頭吃軟飯?”
“我家小孩願意養我你管得着嗎?還是你嫉妒?”景安話不饒人,但任誰此時都能看出他的頹勢。
他左手的手腕快要被鳳君捏碎了,而右手的鬥天破則被長鞭纏得有了裂縫。
“那你還能學會什麽?”在鳳君的眼中,此時的景安和千年前那個意氣風發,實力足以睥睨整個四靈殿的景安星君差得太遠了。
景安扯起了嘴角,這個笑容和謝七冷笑時很像。但就不知道是謝七學得景安,還是景安學得謝七。
景安一字一頓道:“我學會了鋒芒不外露。”
“什、什麽?”當鳳君反映過來後已經完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景安手中的鬥天破。鬥天破分明已經被長鞭纏得有了裂痕,可裂縫之中并非什麽都沒有……
“唰”地一聲,鬥天破的裂縫之中炸開了劍影,炫目的白光将纏在鬥天破上的長鞭絞得七零八碎。
正在指揮着鬼兵的白無常看着眼前飄落的羽毛,嘴角一揚:“沖啊!打贏了我讓小黑給你們烤雞吃!”
黑無常提醒他:“這裏可有幾千號人。”
白無常指了指天上,歪着頭噗嗤樂了:“怕什麽,那只朱雀可大着呢。”
……
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列上菜譜的鳳君此時還處于震驚之中,鬥天破乃景安的本命法寶,若能和本命法寶相結合的必定也是本命法寶。
可他從未聽過有人擁有兩件本命法寶,也未聽過有人能使用別人的本命武器……
“謝七?!”
此時鳳君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
“答對有獎。”景安将變得破破爛爛的長鞭甩開,“買一贈一好不好?”
“噗嗤”一聲,這次不是笑聲,而是皮開肉綻的聲音。
鳳君低頭看着自己握緊的景安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短劍,此刻直接穿過了他的腹腔。
“可……”
他看了看從鬥天破中的劍影,又看了看自己景安手中的短劍……
謝七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鑄劍,竟然是雙劍嗎?!
鳳君終于知道為何自己一直不知道謝七下凡了,他之前沒有細思以為是謝七使了什麽手段。但現在想想,他便是天大的能耐,也難以一邊運行的自己星宿宮,一邊替景安運轉井宿的升落,一邊還要避過自己的眼線。但這個答案終于有了解答,那便是因為……他的星宮中有他的本命法寶在坐鎮。
“雙影。”景安喚了一聲,鬥天破中的劍影突然飛了出來,旋轉中甚至削下了鳳君幾縷飄揚的發絲,它乖巧地落在了景安手中。雙劍合一後,古樸的鐵鏽褪去,劍身被拉長,上面顯現出了幾個金光大字——“乾坤山河雙影劍。”
乾與坤,山與河。
當景安當年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便覺得和謝七格外地相配,哪怕那時候的謝七還是個野性難馴的小孩兒。
乾坤山河與天子星,相得益彰。
“可我使不好。”謝小七卻不是那麽高興。
“為何?”
“雙劍合一,我現在身量太小拖不動。可分開使,持劍的手只有一個,我的雙劍和別人的單劍又有何不同?”
“誰說持劍的手只有一個?”景安笑着點了點他的腦袋,“你又幾只手?”
“兩只……”謝小七仰頭看他,“你是說讓我練左手劍?”
這麽一句話便奠定了謝小七悲慘的童年,這也是為何明明他的實力位居玄武聖殿第一位,卻依然被景安捉着練劍。誰都以為是景安想過養孩子的瘾,卻不知道他們認認真真地在練功。
當謝小七的左手劍初見成效時,景安問他:“有人知道這件事嗎?”
謝小七搖搖頭:“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就連大人我也沒說。”
“為何?”景安有些奇怪。
謝小七吭哧了半天才道:“丢、丢臉。”
于是這一天的井宿宮中響徹着景安的爽朗笑聲。
笑夠後,景安捏着他氣鼓鼓的小臉:“那便以後誰也不要說。”
“為什麽?”謝小七又不高興了,他這麽刻苦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讓人看見他的雙影劍。
“你想……”景安支着下颌道:“殺手锏就是要留在最後,藏着掖着,等哪一天吓別人一跳。”
謝小七想了想,覺得挺有道理。他沒曾想,景安也沒曾想過,這一藏便是幾千年。
而雙影劍第一次在人前亮相,便用了朱雀獻血為祭。
一時間,乾坤山河雙影劍身上閃過一道華光。
有人以為異寶出世,可掐指一算後便忍不住搖了搖頭。
青龍嘆息:“玄武,你們家這最小的小孩兒可真夠能藏的。”
玄武也頗覺無奈:“那可不是我養的。”
說話間,他們已至南天門前。
有些債,不管過了多久,都是要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