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七·酆都
【千年負,背着你】
酆都大帝接過謝木佑遞過來的半顆朱雀內丹。
這兩人當真是半點虧也不肯吃, 不過景安當初承諾給他朱雀丹火, 可沒有說過是完整的。被算計了的感覺不是太好, 不過一想到自己對他們做過的事情,便也覺得合情合理:“多謝。”
“其實你與我想象中不太一樣。”謝木佑看着他, “我以為你會跟天帝一樣,但是看來我想錯了。”
“謝星君能看透人心?”酆都大帝面無表情道, “可吾沒有心。”
“不,我說的是你比天帝磊落。你把所有的想法都寫在了臉上, 真小人和僞君子, 我更喜歡跟真小人打交道。”
酆都大帝的嘴角罕見地有了弧度:“本君似乎得了謝星君的青眼。”
謝木佑眨了眨眼無辜道:“如果閻王殿塌了, 我不賠償的。”
酆都大帝一轉頭便見到兩個殺氣騰騰的人,一個是拎着蠢蠢欲動的鬥天破的景安, 另一個則是面無表情的陸判。
他眉梢微動,便看見陸判什麽也沒說扭頭便走。
謝木佑懶洋洋道:“不去追?”
酆都大帝看了眼手中的朱雀丹火,想了想那埋于極寒之地的心,還是算了……追上了又能怎麽樣呢?
“景安, 走吧。”
景安拎着鬥天破,這回兒倒是不氣了,只不過此時看向閻王的眼神多了點幸災樂禍。
謝木佑自然而然地和景安十指緊扣, 在經過閻王的身邊,涼絲絲地扔下了一句:“你是沒了心, 又不是斷了腿, 啞了嗓。”
閻王:“……”多少年了, 他還沒有被這般奚落過。可謝木佑說的話卻讓他無言反駁。
“走吧,我們去讨杯喜酒喝。”謝木佑最近心情很好,就連從前坑過自己的人,他也不介意撺掇一把,有情人成雙成對多好。
為什麽說讨喜酒,他們來得挺巧,正趕上白無常之前錯誤布置的那場喜宴,只不過現在的酆都城被鋪滿了大片的紅。紅綢十裏,那奪目的紅比彼岸花來的更為豔麗。
“咦?”謝木佑有些疑惑,“兩個新郎官……可怎麽有一個新郎官穿的是西裝?”他看着出現在城門處一紅一白的身影。
“嗯。”白無常也有些感慨,“他是去人間接的新郎。”
謝木佑愕然:“可人鬼殊途……”
白無常點了點頭,目光也多了幾分敬佩:“那個穿西裝的人,死期便是今日。”
“自殺……”謝木佑喃喃道,他看得出來那個年輕人不是死于意外也不是死于疾病,那能夠讓他們提早布置婚禮的,怕只有自殺了。而且另一位穿的大紅袍的新郎官更是一早便預知了另一位的死亡,才會準備婚禮。
“算是殉情。”白無常目光投向他們,語調中帶着絲絲無奈,“時隔九年,穿白西裝的人在紅衣人的墓前自殺了。”
“時隔九年……”謝木佑心有戚戚道,“是複仇吧?”
景安突然間握緊了謝木佑的手,謝木佑偏頭沖他笑了笑:“放心,我不會自殺的。如果你要是沒有回來,如果你要是回不來了,我可能會把這天掀翻了,再拉着鳳君一起同歸于盡。”
白無常抖了抖,他不要跟謝木佑待一塊兒,真是……好可怕。
“景先生,幫個忙。”這時候黑無常走了過來,“婚禮還差一個司儀。”
“我?”
黑無常也很無奈:“本來是我的,但是閻王突然叫我過去……而且,你看我的表情,白事比較适合我。”
景安接過了稿子看了兩眼,心裏有了數。
“去吧。”謝木佑笑眯眯道,“攢點經驗。”
“傻小七,自己的婚禮又不需要自己主持。”景安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感覺到唇間軟乎乎的觸感,深感自己收羅了三界的食材教給廚癡做是值得的。這不,臉上長了點肉,也多了些氣色。
謝木佑也不反駁,傻就傻,景安都回來了,他也可以不用那麽聰明了。一個人守着一盤棋局,太累也太苦。
看着新人踏着紅綢而來,耳邊景安自由發揮的主持詞。聽着這兩人的故事,謝木佑的目光也柔和了,也許他有空可以去看看那些被白衣青年報複的人活得怎麽樣。
“嗚……”白無常在他們拜天地時眼底一不小心濕了,一轉頭發現謝木佑眼帶微笑,安靜地看着那對新人,“你不感動嗎?”
謝木佑有些好笑:“我又不愛哭,淚點高。”
“騙鬼呢?”白無常抽了抽鼻子,“前幾天是誰在景先生懷裏哭來着。”
謝木佑怔愣幾秒,反應過來後笑了笑沒說話。
白無常把眼角的淚痕擦幹了,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該不會是……裝的吧?”
謝木佑“唔”了一聲,挪開視線專心地看着景安。看着景安妙語連珠逗得新人臉紅耳熱,想起了千年前他也是這樣逗着別的星君,忍不住笑容又大了幾分。
白無常也不氣餒,再接再厲道:“謝先生……萬一我要是不小心跟景先生說走了嘴……”
“那你就以後都不用說話了。”
白無常打了個哆嗦,乖巧地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謝木佑瞧着他可憐兮兮的模樣,也大概知道為什麽黑無常喜歡欺負他了,因為實在是太……好欺負了。
看白無常實在是太可憐,謝木佑也不逗他了,聲音也沉了幾分:“這些年的事,我受傷的事,景安一直很自責。”
白無常眨了眨眼睛,有些費解。
“但是我不希望他自責,所以,還是嬌氣一點好了。”謝木佑眼底劃過一絲狡黠,如果自己的堅強會讓景安自責,會讓景安想起他離開的這些年自己經歷過的事情。那不如就弱勢一點,反正他也非常想賴在景安的懷裏。
更何況仙界秀了,人界秀了,地府還沒秀過呢。
等把那對久別重逢的新人送入了洞房後,整個酆都都彌漫起了酒香,酆都城的鬼把喜酒吃得跟年夜飯一樣。
景安走了過來,不等謝木佑提要求,便蹲了下來:“我背你。”
白無常:“……”小黑在哪裏?!他不想吃狗糧!
“為什麽?”謝木佑有些好奇,他其實更喜歡被景安打橫抱着,因為這樣可以看見彼此的臉。
“地上鋪着喜毯,你只需要走我們的喜毯就夠了。”
白無常:“……”算了,小黑回來也沒有用,他只會欺負自己,不會說甜言蜜語。
而被他念叨的黑無常正在努力不在上司面前打噴嚏,尤其是上司在向自己道歉的時候。
等酆都大帝板着臉就讓他入輪回的事道完歉後,加了一句:“你接受了的話,吾還有一事相詢。”
黑無常:“……”他敢不接受嗎?
“大帝想問何事?”如果是另外一半的朱雀內丹,他是絕對不會給他偷來的。
“你是如何追求白無常的?”
黑無常:“……”他還是走吧,在這裏掉智商還不如去主持婚禮。
酆都大帝看他轉身就走,又焦急地追問了一句:“吾對白無常沒有意思,吾只是想……”
黑無常徹底無奈了,閻王是當自己的智商跟小白一樣嗎?他當然知道閻王不是對白無常有意思。一想到這個問題不解決,以後還不知道會鬧出多少誤會,尤其是家裏還有個少根筋,便只好站定了。
“小白的心思很好猜,所以告訴他我喜歡他就可以了。”黑無常一點沒有對自己當初其實忽略了表白過程這件事有任何的反思。
“那……”酆都大帝有些支吾。
“但是判官不一樣,所以此事屬下幫不了您。”
酆都大帝:“……”
等黑無常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被酆都大帝直接下了一道封口咒:“此事不許外傳。”
黑無常什麽都沒說,只是在想原來自己上司情商這麽低的?萬一以後判官找到自己問閻王喜歡的是誰,自己又說出口,到最後倒黴的還不是閻王?
搖了搖頭,黑無常決定還是去找自家的小白癡。
傻是傻了點,但是可愛多了。
而走出酆都城門的景安還有趴在他背上的謝木佑,正享受着酆都城鬼魂們豔羨的目光。
“以後再帶你來玩,聽說這裏有漂亮的彼岸花,還有駱子鯉說有個很有趣的婆婆和她家賣的梳子。”
謝木佑趴在景安身上,嘴角抿着笑:“好。”
千年前他來地府沒能把景安帶走,而千年後景安把他從酆都背了出來。
雖然起因大相徑庭,但是就像一個首尾相連的句號。
那千年的背負便留在那千年裏吧,往後,他們要開開心心的一起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