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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展明煦去火車站那天,五叔爺也包袱款款地跟過來了。

“五叔爺?”展明煦看到他的行李箱愣住了:“您這是……”

“我想了想, 還是得親自去看看。”五叔爺在家裏輾轉反側, 最後還是等不及了, 想跟着一塊兒去。

送展明煦來火車站的展宣之也很無奈:“你五叔爺哪次都這樣, 讓他跟着吧, 不然他晚上怕是都睡不着覺。”

“走吧走吧。”聽到火車站廣播在通知乘客去檢票, 五叔爺催促他:“路上我還能幫你看看孩子。”

展明煦看看爺爺給自己安排的兩個保姆一個保镖, 沒有說話,默默地牽起妹妹。

五叔爺順勢牽着小暄:“走走走, 跟着五叔爺, 五叔爺這兒糖可多了。”

“您那裏都是藥丸子吧?”展明煦揭穿了他那些糖丸的真相。

“瞎說,我帶着藿香薄荷甘草糖呢, 火車上不舒服覺得難受,含一粒在嘴裏,提神醒腦,特別管用。”

小暄好奇地問:“那個糖特別好吃嗎?”

“對, ”五叔爺慈祥地回答:“特別好吃。”

小暄:“那待會兒五叔爺可以給我一顆嗎?”

五叔爺樂呵呵的:“給給給,每個人都給。”

展明煦:“……我就不用了, 我在火車上從來不難受。”弟弟還是太年輕, 藿香的那個味兒, 誰試誰知道。

他們車票買到的卧鋪, 一個小間裏的床位都是他們的,放好行李後,小暄便期待地看向五叔爺。

然後他拿到了好幾顆藿香薄荷甘草糖。

小暄大方地給沒拿到糖的大哥發了一顆, 展明煦一副好哥哥的樣子對他說:“大哥不吃,小暄留着自己吃吧。”

“好吧。”小暄把糖放進自己的小兜兜裏,然後剝開一顆糖紙,把褐色的糖粒往放進最近。

然後白嫩可愛的臉上,那精致的五官在一瞬間皺成了一團。

小雯也拿到了好幾顆,但是她的速度比小暄慢,她慢吞吞地剝開糖紙,沒來得及往嘴裏放就看到小哥哥的臉皺成了苦瓜樣。

“小哥哥不好吃嗎?”小雯由于地看了一眼自己已經剝出來的糖粒。

小暄用力咽了一口口水,那直竄天靈蓋的酸爽感覺在他口腔中亂竄,憋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答:“還行。”然後臉色很快恢複了正常:“你可以試試。”

展明煦讓他逗笑了,沒想到這小子挺腹黑。

小雯傻傻的,聽信了她小哥哥的話,把糖粒放嘴裏,差點沒掉出眼淚來。

葉清舒昨天接到展明煦的電話,說他們今天要回來,估計明天早上就能到。

明天恰好是周六,葉清舒早早起床,煮奶茶做早餐,恰好早市上看到有人賣蝦,一只只挺大個,葉清舒一次買了好幾斤。

回家後剝蝦殼,取蝦仁,用澄面做成澄皮包蝦餃,再煲上一大罐皮蛋瘦肉粥,切一碟小鹹菜,再用春天當季的時蔬做一盤春卷,這就是今天的早餐了。

蝦餃剛放上蒸籠,葉清舒便聽到了外面開門的動靜。

她走出去一看,果然是展明煦兄妹幾個回來了:“你們終于回來了!”

展明煦他們剛下火車,坐三輪車回來的,除了展明煦和小暄小雯之外,還跟着四五個葉清舒不認識的陌生人。

葉清舒的三輪車給自由市場店那邊的店員用了,自行車載不了三個人,她就沒去接,沒想到他們回來還跟着其他人。

“清舒姐姐!”小暄小雯原本正迷糊着,聽到葉清舒的聲音,瞬間就清醒了,從抱着他們的人身上掙紮着下來,一人一邊抱大腿,奶聲奶氣地說:“清舒姐姐我們可想你了,我每天都想你……”

展明煦看起來有點憔悴,坐了一晚上火車,身上都是火車上那股味兒,他有點不太好意思:“我們先去洗漱一下,待會兒說話?”

“好,昨天給你們燒熱水灌進幾個熱水瓶裏了,你們直接用就行,洗好了過來吃早飯。”葉清舒摸摸兩個孩子的腦袋說道:“今天早上做了可多好吃的,誰最慢誰就沒有份哦!”

小暄小雯聽到這話,趕緊拽着展明煦往家裏跑:“大哥幫我們打水,我們要當第一名!”

葉清舒笑着看他們跑進屋裏,轉頭想回去再多做點吃的,卻發現跟着展明煦回來的那位老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

葉清舒感覺他有點怪異,對他笑了笑,轉身走進屋裏。

五叔爺不舍地收回視線,在心裏告訴自己,急不得、不着急,已經到這兒了,待會兒明煦會幫忙給他介紹人的。

他帶着自己跟來的學生和保姆保镖一起進去,洗漱一番後跟展明煦一起來到葉清舒家。

小暄和小雯洗漱得很快,展明煦幾人過來的時候,已經在葉清舒家幫忙擺碗筷擺菜了。

展明煦這時候才來得及跟葉清舒介紹這幾個她不認識的人,他之前給葉清舒打電話的時候忘了說自己還帶保姆保镖回來,五叔爺則是臨時要跟來。

雙方認識過後,一起坐下來吃早飯,好在葉清舒準備的數量多,剛才又多做了一些,現在加上幾個人也夠吃。

她沒想到展明煦去燕市探親一趟回來還帶了保姆和保镖,就問他:“你家住不下那麽多人吧?要不要讓這兩位阿姨到我家住?我家這邊還有一個空房間,把裏面的東西搬出來就行。”

展明煦搖頭:“不用,我家對面的房子我之前買下來了,去收拾收拾就能主人。”

“原來是你買的。”葉清舒還覺得奇怪,對面那家買房子的,剛放出消息沒多久就被人買了。

“你要是想要的話,我可以到時候可以轉給你。”

“不了,原本想買來開奶茶店,然後現在這房子就專門用來居住,但是後來想想,萬一我考上燕市的大學,還不如在燕市買房子,以後就在那裏生活了。”如果要在燕市發展,她手頭上的錢那就是九牛一毛,還是省着點花吧。

如果能在大城市有房子,葉清舒還是更願意在大城市生活。

小城市雖然悠閑,但是大城市以後各種福利比起小城市都會高很多,獲得信息的速度也更快,生活更便利。

以後網購,快遞送到的時間都更快一些。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沒準以後大城市也會待膩,反正大城市和小城市都各有各的好處,大不了以後換着住。

吃過早飯,展明煦把五叔爺和一個跟他一起來的學生安排在自己家裏住,他父母以前的房間早就被他從裏到外換了一遍,現在被當成客房用。

另一個客房就給五叔爺的學生住,小暄小雯年紀還小目前還住在同一個房間。

而保姆和保镖則安排在對面的房子裏,随他們住在哪個房間,那個房子裏的人剛搬走,轉賣之前他們提前打掃過房子的。

現在再簡單整理一下,搬幾床鋪蓋過去就能住人了,只是暫時住幾個月,不需要再重新裝修一遍。

安置好之後,五叔爺便迫不及待地讓展明煦帶自己去葉清舒那裏。

葉清舒正準備開店,展明煦攔住了她:“清舒等等,開店的時間可以推遲一下嗎?”

“怎麽了?”葉清舒把歡迎光臨的牌子随手一撥,換成了暫停營業:“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跟我說嗎?”

“算是吧,我們進去說?”

“好。”葉清舒看到他旁邊跟着的五叔爺,心裏有些忐忑,展明煦說這位五叔爺是中醫聖手,難道他想問關于異能水的事情?

三人在廳堂為客人準備的椅子上坐下。

葉清舒看向展明煦,示意他有有事快說,超過開店的時間太久客人就要來了,到時候外面有人說話也不方便。

“清舒,我想問問你,你父母叫什麽名字?”

葉清舒一臉無語,這麽嚴肅就是要問她父母的名字?

“我父親叫衛大軍,母親叫王桃花,不過我已經跟他們斷絕關系了。”葉清舒把斷絕關系說得很輕松,反正以後這些事情都是瞞不住的。

葉清舒心裏一直在打算,以後找機會請展明煦幫忙,把衛小雨帶出來。

以前是她沒辦法,也不敢賭自己如果把人帶出來,衛小雨小小年紀離開父母以後會不會恨她,又心軟轉過頭接濟那一家人。

而且衛小雨的戶口在衛家村衛大軍那裏,她就算把衛小雨帶出來,衛小雨沒有戶口,沒有介紹信,被發現的話照樣會被遣返回去。

葉清舒原本想等以後國家允許農民進城打工,人口可以流動,自己再去找衛小雨,如果那時候衛小雨幸運已經念了高中、或者大學,遷戶口就容易了。

就算那個時候衛小雨已經辍學,自己也能有更多資本跟王桃花一家談條件,用一些在他們看來足夠用大的利益,換衛小雨的自由。

不然,就算葉清舒當初把衛小雨帶出來了,她的戶口依舊在衛大軍家,以後衛小雨買房、結婚恐怕都要一直受到那個家的掣肘,被那個家吸血。

如果展明煦願意幫忙,這件事情不但好辦很多,還可以提前。

展明煦又問:“那你奶奶呢?你奶奶叫什麽名字?”

五叔爺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叫雲芝?她是不是叫葉雲芝?”

葉清舒将震驚的目光投向五叔爺:“您怎麽知道,難道您、您是……”難道展明煦的五叔爺是葉奶奶的家人?他是葉雲柏嗎?

“真的是,你真的是雲芝的孫女?”五叔爺激動地攥緊手掌:“你奶奶有沒有留下什麽信物?不知道我送給她的玉牌還在不在,那玉牌上刻着一個瑾字,那是我親手刻上去的。”

那玉牌上确實有個瑾字,跟那枚玉牌相關的人,他不是葉雲柏,但應該也是對奶奶來說很重要的人。

葉清舒不可置信地愣了好一會兒,猛然站起身沖回房間找出那枚玉牌。

五叔爺在碰到那枚玉牌的那一刻,瞬間老淚縱橫,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幾歲。

葉清舒看向展明煦,展明煦便簡單說了五叔爺與他未過門的未婚妻的事。

聽完五叔爺和奶奶的事,葉清舒心中十分震動,沒想到奶奶居然有這麽一段過往。

如果,她沒有失蹤,那麽她會生活富足,有一個英俊專一、寵愛她的丈夫,也許她不會早亡,如今正兒孫繞膝,與五叔爺一起成為一對名滿天下的醫者。

五叔爺的情緒許久才穩定下來,他打起精神繼續問:“聽說你家在和新省?是在哪個市?哪個村?家裏除了父母還有其他人嗎?你奶奶有沒有教你醫術?”

“我老家在和新省新石市宜樂縣陽平鎮,奶奶只生了一個兒子,就是我父親衛大軍,除了衛大軍夫妻,衛大軍的父親也還活着,他們夫妻倆生了三個女兒一個兒子,我排行第二,

小時候父母不要我,是奶奶撫養我長大,所以我跟奶奶姓,我上頭還有個大姐,已經嫁人了,

排行第三的叫衛建國,最小的女孩兒叫衛小雨。”

葉清舒喝了一口水,繼續說:“奶奶還在世的時候,有時候她精神頭好,就會教我辨認藥草,但是我在這方面沒什麽天賦,一直學不會,到是比我小許多的小雨,她很有天賦,奶奶教我的時候,她在旁邊看過一次就會了。”

葉清舒特地提起小雨也是有私心,如果五叔爺要去衛家莊,她也許可以讓五叔爺幫忙把小雨帶出來。

五叔爺邊聽邊點頭,手裏抓着那枚玉牌一直不放。

葉清舒看今天早上估計開不了店了,就讓展明煦去在暫停營業的牌子上寫暫停的時間,以及下一次開店的時間,再把門從裏面關上。

五叔爺問了葉清舒許多關于葉奶奶的事情,葉清舒把玉牌給了他,也算是物歸原主。

然後她提起小盒子裏的那封信:“奶奶還留下一封信,信上收信人寫着葉雲柏,請問他是奶奶的親人嗎?您應該認識他吧?”

五叔爺點頭:“是,他是雲芝的兄長,如今還在世,我待會兒就去明煦家給他打電話,他要是知道雲芝的後人還在,肯定很高興。”

跟五叔爺聊完已經是中午,葉清舒正要去做午飯,展明煦忙道:“以後做飯的事情都交給保姆吧,你要是不喜歡有陌生人時常在家裏出入,就把做飯的活轉移到我家來做,以後你也能輕松點,把時間都放在學習上,你要是不想洗衣服也可以讓她們洗。”

“這樣也好,”葉清舒接受起來毫無壓力,她确實不太喜歡有陌生人待在自己的私人領域,去展明煦家就好多了,展明煦家的廚房也比她這邊的大一些:“不過做飯交給她們,洗衣服就不必了,夏□□服輕薄,我随手搓一搓不費事。”

這段時間,已經慢慢開始穿上短袖了。夏天的衣服貼身,她不喜歡別人碰。

“你那邊的調料和食材幾乎都搬到我家來了,你去叫她們來幫忙搬到你家廚房去,省得要用東西的時候抓瞎。”

葉清舒這邊囤的食材挺多,她自己留下做奶茶的原料,再留下一點預備着半夜或者什麽時候餓了用來充饑的食材,其餘的全部搬到展明煦家。

兩個保姆也挺高興,她們原本還在為展家空蕩蕩的廚房發愁,也不知道展家兄妹幾個喜歡的口味。

現在有葉清舒搬過來的這些食材,她們該懂的都能懂了。

吃過午飯之後,葉清舒打開大門開店。

五叔爺則帶着那枚玉佩在展明煦家打電話。

遠在燕市的葉家,葉雲柏接到五叔爺的電話,手一抖險些把話筒摔地上:“你、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找到雲芝的兒孫了,我現在在中福市,明煦家裏,雲芝的孫女就住在明煦家隔壁,不過這裏只有她一個人住,她的其他家人都在老家和新省衛家村,我準備去和新省一趟,如果你要去的話咱們在燕市火車站彙合,如果你不去的話就在燕市等我,我從和新省回到燕市之後再跟你詳說。”

在确認葉清舒就是自己找的人之後,五叔爺就決定了要去和新省一趟,雖然葉清舒說得很籠統,但是他能猜得出一些大概的情況。

他想再多了解一些,想要知道這些年雲芝是怎麽生活的,又是如何流落到那個偏遠的小山村,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

如果不是年紀大了,經不起接連不斷的折騰,五叔爺恨不得馬上買火車票去燕市,可他昨天剛坐了一夜的火車來到中福市,只能先休息兩天。

五叔爺打完電話就讓學生去火車站,幫自己買大後天去燕市的火車票,想去和新省得在燕市轉火車。

葉雲柏接到電話,緩過神來之後,一時間想去中福市一趟,看看妹妹的孫女,一時間又想着應該在中福市火車站跟展軒瑾彙合,在跟他一起去和新省。

他左思右想,最終叫來了大兒子葉涵容:“涵容,你過幾天跟我去一趟和新省,買票的時候順便幫把你姑父的票也一起買了,哦對了,他還帶着一個學生,那個學生也要跟着一起去。”

“好的,不過,您怎麽忽然想去和新省?那邊的藥材商最近沒出現大問題啊。”

葉雲柏放出自己剛聽到的大雷:“找到你小姑了。”

“什麽!!小姑在和新省?那為什麽我們一直沒找到她?”

“在一個偏僻的小村子裏,或許她那時候不願意出現吧。”既然能在中福市買房子留給孫女,應該也到過燕市。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誰也沒有聯系:“我聽你小姑父說她給我留下了一封信,有些事情,到時候看過信應該就能知道了。”

五叔爺這兩天除了去展明煦的牛場和工廠溜達了一圈之外,就一直待在葉清舒的奶茶店裏,一本正經地戴上口罩,幫葉清舒買奶茶,客人不多的時候就讓葉清舒去桌子那邊看書,寫卷子。

偶爾遇到一些生病的客人,他還給人家看病,王寶來的母親生過一場大病之後身子骨就不太好,身上時不時就有點小病小痛。

她在葉清舒這裏喝了一段時間的奶茶,氣血和營養是能跟得上了,但是身體有病還是得去看醫生吃藥。

某天她下午才來買奶茶,恰好遇上五叔爺,五叔爺看到她剛買的藥就說了一句:“這位客人,你這藥吃了沒多大效果啊。”

“啊?”王寶來母親愣住了:“我平時都是吃這個啊。”

“吃這個不成,貴,又不能根治你這病,你過來我幫你把把脈吧。”

“這……”王寶來母親不明白這買奶茶的怎麽給人看起病來了。

葉清舒在旁邊笑道:“伯母您這是走運了,這位可是燕市的好大夫,好多人去醫院挂他的好還不一定能挂得上呢,您趕緊讓他看看,沒準這次就能治好呢!”

王寶來母親将信将疑,但還是選擇相信葉清舒,畢竟這姑娘小小年紀就能開店掙錢,肯定比他懂得多:“那,那我試試?”

五叔爺把盛奶茶的活交給小暄和小雯,從櫃臺裏出去:“來來來,坐這兒,把手伸出來我把把脈。”

五叔爺擺出架勢一番望聞問切之後,王寶利母親對五叔爺那叫一個心服口服,他幾乎是把她的症狀和發病時的感受全勸說對了!

葉清舒去房間拿了一本沒用過的草稿紙和筆交給五叔爺,讓他寫藥方。

五叔爺拿過紙筆寫下一個方子,對王寶利母親說道:“你買的這個藥先別吃了,吃我開的這個,抓一副藥用不了多少錢,吃兩個療程就夠,不用心疼你手裏現在這藥的錢,治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治好之後能省下更多,也不會輕易反複。”

王寶來母親拿着五叔爺開的藥方子去抓藥,先買了一個療程,确實不貴,一個療程七天,才十塊錢不到,她以前買藥買一回就是三十幾塊錢呢。

兒子賺錢不容易,每次買藥她都心疼的不行。

王寶來母親回去後,按照五叔爺的囑咐熬藥吃,幾天之後,隐隐感覺出這藥的效果來了。

王寶來知道這事兒之後,想去奶茶店那邊謝謝這位老先生,結果去了一問,葉清舒卻告訴他:“老先生已經離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來。”

不止王寶來,這幾天有不少人來奶茶店問五叔爺在不在,有些是來感謝他的,有些是想來碰碰運氣想看病的。

可惜五叔爺着急去和新省,哪有心思留在這裏看病呢。

知道五叔爺要去和新省之後,葉清舒就拜托他如果有機會,衛小雨也願意離開的話,請務必把衛小雨帶出來,把她帶到中福市來。

葉清舒現在的收入,足以供得起她們兩個人的學習和生活所需的費用。

想到有些帶人出來會遇到的阻力,葉清舒覺得大部分應該都能用錢來解決,王桃花一家最缺的就是錢,給家裏建房子,給兒子娶媳婦兒都缺錢。

所以五叔爺離開之前,葉清舒寫了一封信,讓她帶給衛小雨,還給了他一筆錢,就當是她用來幫衛小雨換取自由的費用。

五叔爺收下了信,錢卻堅決不接受,葉清舒只好收起錢,轉而給了他一壺異能水。

鄉下新鮮事兒少,衛小雨跟衛大軍家鬧翻,還強硬地從他家戶口本上分出來的事兒,讓這個小村莊裏嘴碎的人當作茶餘飯後的新聞,啧啧稱奇許久。

話說得委婉一點的,就說衛小雨性子太犟,以後名聲怕是不太好,看起來長得是挺水靈,但是村裏恐怕沒有哪家願意讓自家兒子娶這樣的姑娘。

有那嘴巴毒的,就直接說衛小雨不像話,不孝順,一個賠錢貨,養她白瞎了這十年的糧食,還敢要求這要求那的,早知道如此,王桃花該在她剛出生的時候,把她扔糞坑裏淹死。

這些人數落完衛小雨,在結束的時候常常要告誡家裏的女孩,千萬不要跟衛小雨學,要不然以後指定嫁不出去,就算嫁出去了也會被婆家娘家一起嫌棄,沒個依靠,到時候哭都沒地兒哭去。

不過她們底下說歸說,沒人敢在衛小雨面前說這些話讓她聽見,當初衛小雨拿菜刀架在衛建國脖子上的情形可有不少人看見。

這種既狠又不要命的人,尋常人家不敢輕易招惹。

衛小雨知道村裏人都在談論自己,但她不在乎,自從脫離那個家之後,她過得不要太舒坦。

她已經去公社小學報名了,現在上半天課,幹半天活,比在衛家白天要下地掙工分,晚上還要做全家的家務輕松多了。

衛小雨時常會聽到有人偷偷看她一眼,然後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不過這段時間,這樣的人到是少了。

她們似乎找到了其他的新鮮事兒,這件新的新鮮事兒似乎比衛小雨那件事,還要令他們津津樂道。

衛小雨不知道這件新的事情是什麽,她平時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默默的幹活,也沒人會來找她談論這些。

直到有一天,已經出嫁,不常回娘家的大姐突然來找她,還破天荒地給她帶來了半斤紅糖半袋子玉米面。

衛小雨看着她帶來的東西沒有動。

衛小芳放下東西之後,讪讪地搓着手,不知道該怎麽打開話茬子,她年紀比衛小雨大很多,姐妹倆一年說的話不到五句,似乎除了血緣關系,她們之前就沒有絲毫可以維系感情的東西了。

“你怎麽帶這些東西來了?”最終還是衛小雨先開口了,大姐跟她的關系從來就不親近,她可不相信一個跟自己不親近的人會無緣無故給自己好處,即使那個人是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小雨,你一個人過日子也不容易,大姐給你,你就拿着吧。”衛小雨開口之後,衛小芳終于找到了話頭:“你說你也是,一家人鬧成那樣實在有點不像話,其實家裏咱爹咱娘不是不心疼你,但是村裏誰家不是那樣呢,祖祖輩輩還不是這樣走過來的,女兒總是要嫁人,兒子是要留在家裏傳承後代的,爹媽多為弟弟考慮也是人之常情。”

“你要是來這裏想說的只有這些,那你趕緊走吧,這些東西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唉,小雨,你看看你,脾氣這麽沖,以後嫁去婆家要吃虧的,算了你不喜歡聽我不說就是,”衛小芳頓了頓,組織好語言才繼續說道: “今天我來找你,也不只是為了勸你跟家裏和好,我看你一個孩子,養活自己估計夠嗆,你姐夫在鎮上找了一個活,人家只收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兒,我就趕緊來問你要不要去幹。”

“有這種好事,他不留給他家裏的姐妹堂姐妹?”衛小雨知道衛小芳婆家跟自己同齡的女孩子可不少,這種好事怎麽可能輪得上她。

衛小芳急忙補充道:“她們也去的,人家招的人多,這不是人數不夠嘛,我就想到了你,我是你姐姐一心只有為你好的,還能害你不成?”

衛小雨在心裏冷笑,一心為她好的姐姐已經不在這村裏了,而面前這位口口聲聲說對她好的人,誰知道她心裏在算計什麽呢。

早些年,她對自己可從來沒好過。

“我不去,誰愛去誰去,村裏那麽多跟我同齡的女孩子,要真是好工作,你随便去找都能湊夠人。”

衛小雨從來不相信天上會掉餡兒餅,就算掉了,誰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得住呢,萬一這餡兒餅太大,她的手伸出去接,沒準就被餡兒餅砸骨折了。

衛小芳勸了又勸,衛小雨已然無動于衷,後面聽煩了,幹脆把她趕了出去。

至于她帶來的東西,不好意思太重了,衛小雨表示自己抗不起來,而且她拿都拿來了,就留在這兒吧。

破院子的門被嘭地一聲關上,王桃花聽見動靜,趕緊從拐角哪兒露出頭來,看到衛小芳一臉惱怒地在那裏站着,她急忙過去把衛小芳拉過來:“怎麽樣?事情辦好了?”

衛小芳惱道:“沒有,白瞎我那半斤紅糖半袋子玉米面!”要不是她娘說把衛小雨騙到鎮上就給自己五百塊錢,她可舍不得出這些東西。

現在可好,全都打水漂了。

“那個死丫頭,你去叫你當家的來,老娘還不信了,治不了她!”

“娘,怎麽還要叫我家當家的?你先跟我說說到底要幹什麽,不然我可不幹了!”

王桃花左右看了看,确認附近沒人偷聽才湊近大女兒耳邊悄悄說:“你沒聽到最近村裏都在傳的?鎮上有人花大價錢找小姑娘給自己病重的孫子沖喜呢,建國得到消息比村裏其他人都早,別的存恐怕還不知道呢,他們要找的小姑娘,八字跟那賤丫頭對得上!這事兒要是成了……”王桃花及時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這事兒要是成了,那些人給五千塊錢呢,她才答應給大女兒五百塊,要是讓大女兒知道,估計得鬧起來,到時候至少得給她一千塊。

願意給出五百塊王桃花已經十分肉疼了,要真給出一千塊,那不就是在她心口剜肉!

要不是衛小雨這賤丫頭跟家裏鬧翻了,她也不至于花這五百塊讓衛小芳回來幫忙把衛小雨騙出去。

只要人去了鎮上,可就由不得衛小雨不願意了,可惜這賤丫頭太精了,衛小芳居然騙不動她!

王桃花就想着,既然騙不出來,那她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帶上兒子和女婿直接把衛小雨綁了送到鎮上去!

衛小芳剛開始還有些猶豫,但是想到成功後自己得到的錢,那點猶豫就被心中的貪婪趕跑了。

鎮上有人底下想找小姑娘沖喜的事兒衛小芳也知道,那可是五千塊錢!

“五百塊不夠,您給一千五百塊,我就回去叫我男人來幫着一起幹!”

王桃花聽到她這話,差點沒氣得跳起來:“一千五,你可真敢要!”

衛小芳想得很清楚,她吃過太多虧,已經不想繼續再補貼娘家了。

這些年她聽娘的拿婆家的東西補貼娘家,已經讓婆家很不滿,男人都要跟她離心了,這回有一千五拿回去,自己在婆家才能更有地位。

“要是您不願意,我現在就去告訴衛小雨,到時候您一毛錢也別想拿到,還得當心她帶着菜刀去找您!”

“你個喪良心的賠錢貨,還敢威脅起老娘來了?”王桃花怒不可遏地想要跟衛小芳動手。

衛小芳急忙捂住她的嘴:“喊這麽大聲,您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您想想那些錢,給我一千五,您不是還剩下三千多,三千多個一分錢沒有,您自己選!”

王桃花呼哧呼哧地喘着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甩開衛小芳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咬牙道:“老娘算是看透你了,一千五就一千五,趕緊的,去叫你男人來,今晚上咱就幹,那些外地人只要一個小姑娘,別讓其他人搶了這機會!”

“您就放心吧!”

衛小雨此時在家裏,正為自己白白得到的紅糖和玉米面高興,絲毫不知道自己那些所謂的血親已經算計着要将她綁了賣給別人。

夜幕降臨,夜裏的村莊格外安靜,極少能聽到人聲,到處都是蟲鳴與蛙鳴。

小破房子的院門又被敲響,衛小雨沒有馬上走出去,而是在裏面揚聲問:“誰啊?這大晚上的,有事明天再說!”

衛小芳無奈,只好咬牙繼續敲:“小雨,你開開門!今天那些東西,你能還給我嗎?我不全要,你把紅糖還給我就行,那玉米面是給你的,紅糖是我給婆婆買來補身子的,今天給忘了,我身上沒有多餘的錢買了,你要是不還給我,我可怎麽回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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