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青年惶恐地喘息了幾口氣,往前走的時候踉跄了一步,沒敢再回頭看過來。
直至那青年走遠了,江岌卻仍是面對着牆站着,沒有要挪步的意思。
秦青卓将他攥緊的拳頭一點一點地掰開了,手指插進他的手指縫裏,扣住他的手指,輕聲說了句“走吧”。
他試圖拉着江岌往前走,但江岌卻将自己的手指緩緩地抽了出來。
以往都是他主動在外面牽着秦青卓的手,這次兩個人卻好像倒轉了行為。
“怎麽了?”秦青卓看向他。
江岌搖了搖頭,輕輕呼出一口氣:“不應該帶你來這兒的。”
“沒事,我哪有你想得那麽脆弱,”秦青卓笑笑,“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了,別在意就好了。”
江岌沉默了幾秒,忽然握住秦青卓的手臂,拉着他往不遠處的街邊走:“走。”
“去哪兒?”秦青卓随他往前走,“不騎摩托車了麽?”
江岌“嗯”了一聲,沒回答他前一個問題。
站在街邊,江岌招手攔了輛出租車,讓秦青卓先坐進去。
等到秦青卓坐到裏側,他卻并沒有坐進來,而是躬下身跟司機說了秦青卓工作室的地址:“去安苑橋附近。”
“那你呢,”秦青卓反應過來他是讓自己先回去,“你還要去哪兒?”
“我再去找找,”只有跟秦青卓說話的時候,江岌的聲音才會聽上去沒那麽冷,“你先回去休息。”
這話說完,沒等秦青卓再說什麽,他直起身關上車門,轉身朝自己的摩托車走過去。
等到秦青卓從出租車上走下來,想要追上他時,江岌已經跨上摩托車,加速駛向了街道,且幾秒之後就彙入了馬路上的車流,在秦青卓的視野裏消失不見了。
站在路邊,秦青卓微微蹙起了眉。
他能感覺出來,剛剛江岌之所以沒有出手打那個青年,完全是礙于自己在場才強壓着自己的怒氣。
那麽接下來江岌會去哪兒,繼續去找江北?但剛剛他問過江岌,江北還有沒有可能去別的地方,江岌分明是搖頭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還走嗎?”等在路邊的司機探出頭來問他。
“……走。”秦青卓回過神,重新坐進出租車後排,“師傅,不去安苑橋了,去個別的地方。”
在十字路口剎住車,江岌隔着頭盔擋風鏡看着紅綠燈倒數的秒數。
江北到底在哪……已經找遍了所有以往江北可能出沒的所有地方,但仍然不見她的蹤影。
雖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也知道江北是有生存能力的,但內心的焦躁卻絲毫沒有比前幾次減弱,反而變本加厲地在胸口發酵。
除此之外,那句“同性戀真他媽惡心”也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挨罵的是他自己也就罷了,畢竟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的,然而想到那人帶着厭惡看向秦青卓的那一眼,他就無法平息胸口的怒氣。
紅燈變了綠燈,江岌擰動油門,加速駛過路口。
眼下就只有一個人可能知道江北的行蹤,而這個人也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必須要去找他一趟了,隔着頭盔擋風鏡,江岌看着前方的車輛想。
《躁動吧樂隊》錄制大樓燈火通明,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加班加點地為明天的半決賽直播做準備。
夏绮忙得腳不沾地,跟舞美組确認完舞臺效果,又忙着去樓上跟導演組對接明天的節目流程。
自打節目改成直播之後,她這個副導演的工作量忽然翻了幾倍,而施堯作為節目總導演,反而成為了清閑的那個人——施堯的理由也挺充分,夏绮有過舉辦大型音樂節的經驗,對于直播這種形式更得心應手,理應承擔更重要的工作。
“對你來說也是一種歷練嘛,如果這節目要籌備第二季,我推薦你來做總導演。”
想到施堯的原話,夏绮就忍不住想翻白眼——怎麽會有這麽冠冕堂皇的人?
隔着幾米遠距離,電梯間傳來“叮”的提示音,夏绮加快腳步小跑過去。
跑得太匆忙,以至于差點撞到從電梯間走出來的人,她嘴上說着“抱歉”,一擡頭,愣了一下:“江岌?”
江岌的臉色看上去有些冷,擡眼見到夏绮,腳步停頓下來,叫了她一聲“绮姐”。
“你怎麽過來了?”夏绮随口問了句。
“過來有點事兒。”身後的電梯門緩緩合上,江岌擡手幫她擋了一下,提醒道,“電梯門要關了。”
“……哦,”夏绮快步走進電梯間,“謝謝。”
江岌沒再說話,轉過身朝前走過去。
今天不是節目直播的時間,而且糙面雲并不需要參加半決賽,江岌今天過來做什麽……腦中冒出這種疑問,夏绮的手機這時響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是……秦青卓。
導播室的門虛掩着,施堯正戴着耳機斜倚在桌邊,一邊聽着樂隊交上來的demo,一邊翻看着手裏不知記錄了什麽的資料。
門忽然被推開了,他轉頭看過去。
見到站在門邊的江岌,他怔了一下,神情變得稍稍有些不自然,放下了手中的資料問:“找我有事?”
江岌沒理會他的問題,徑直走到他面前,一擡手将他的耳機從頭上摘了下來扔到地上。
“說吧,”他看着施堯,語氣冷淡,“我妹妹在哪兒?”
“什麽你妹妹,”被這麽粗魯地摘掉耳機,施堯臉上顯出惱怒,“我怎麽會知道你妹妹在哪兒?!”
“我記得我上次警告過你,”江岌冷冷地看着他,“動了我妹妹是要承擔後果的,你以為我跟你說着玩玩的?”
“我說了我不知道你妹妹在哪兒,”施堯皺着眉不耐煩道,“趕緊給我滾出去!”
“那你知不知道網上那個帖子是誰發的,”江岌擡手揪住了他的衣領,揪着衣領的手攥成拳頭,推着施堯往前走,“知不知道她這次又是為什麽失蹤的?”
施堯的手朝身後的桌面上摸索着,應該是想給保安打電話,但江岌一用力,揪着他的領口将他拉離了桌沿,繼而一擡腿将他揣到了牆上。
後背重重撞到牆壁,施堯臉上這才顯出一絲恐懼來。他從監控裏見過城市坍塌那幾個樂手被打的模樣,知道江岌打起人來有種不要命的架勢,然而他仍是強作鎮定,維持着自己的體面:“提醒你一句,我辦公室是有監控的,你不要亂來。”
“有監控?”江岌冷笑一聲,“那是打算買熱搜還是打算要報警?”
他說着拿出手機,打開了一段錄音,施堯的聲音随之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你妹妹的事情,我也只是稍微了解一些,她能跟着你一起生活,已經是最好的處境了……”
是那次在酒吧二樓,施堯想通過施壓來逼迫江岌簽約的那段錄音。
聽到錄音,施堯的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沒想到吧施導,是不是覺得一個混混就沒什麽好防範的,沒想到有一天會被混混抓到把柄吧?”江岌捏着手機下緣,在他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你去報警吧,我妹妹失蹤這件事正好需要你來配合調查,或者我也去買通一個版主,把這段錄音放出去,也讓大家知道你施堯是個什麽人渣,怎麽樣?”
這話說完,沒等施堯做出反應,江岌忽然擡起膝蓋朝施堯身前重重一頂。
看着施堯在猝不及防的劇痛之下拱起了脊背,他覺得堵在胸口的怒氣總算散去了一點。
然而,還遠遠不夠。
不只是江北失蹤的事情,還有那句“同性戀真他媽惡心”,以及一個月前站在臺上臉色蒼白的秦青卓,這些賬他全都要跟施堯一樁樁地算清楚。
江岌手上用力,強迫施堯直起身,捏起拳頭正想朝他掄過去,下一秒,房間裏的頂燈忽然熄滅了。
陡一熄燈,視野裏一片漆黑。
幾步之外,房間的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江岌下意識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眼,在最短的時間內适應了黑暗。
勉強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看清來人的輪廓後,他怔了一下,攥着施堯領口的手随之松了勁。
那人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朝兩個人照過來,準确地說,是朝施堯照了過來。
強光跟黑暗對比強烈,施堯視物不清,面容扭曲地眯起了眼。
“還真是施導啊……”
聽到來人熟悉的音色,施堯還沒看清便如遇救星地叫了聲“青卓”。
但秦青卓沒理會他,反手給身後的門上了鎖,然後轉頭看向江岌:
“看不清是不是,你繼續,我拿手電筒幫你照着。”